青娘暗暗抽了抽手指,卻沒能夠抽回來。玉面的指尖永遠冰冷,即便在他擁著她奔至顛峰之時,亦是沒有溫度。
她知道他有著某個不知名的病,她幼時在谷里負責熬煮香湯,火候兒自是掌握得極好。一樣的藥材自她手裡熬出,藥效到位,還不難喝。可惜她不懂藥理,熬了許多年也不知道他到底生了什麼病。只知道他最怕的是嚴寒天氣,到了冬日睡覺,每晚不停地要她,將她要得幾無力氣出聲,然後才肯將她裹在懷裡睡去。裹得那樣的緊,連呼吸都不肯給她留空隙,鼻端滿滿是他的淡淡龍涎體香……那時候她總在想,這該是有多麼怕冷的一個人。
受不得一貫幽冥一般森冷的男人突然這樣反常,青娘微微抬起頭,嗓音不涼也不暖:「谷主若犯了病就該按時吃藥。」
這感覺,就像一對多年的夫妻,你不愛他,畢竟相處已久,雖恨卻也不至於希望他死,只是漫無邊際的繼續往下恨去。
「呵呵,我的小合歡,你不是應該最知道我麼~除了你的藥,別人的我哪兒肯喝?」鍛凌鈺涼涼地笑起來,一張讓人不能直視的絕色容顏上溢滿了寵溺,眼神兒卻飄忽甚遠:「真不知你這樣小的手,如何能生出那般好的技巧……喝久了你的湯藥都不捨將你調去別的地兒,可是廚房又太苦……只好讓木白帶你去了繡房,你又偏偏將我的每件衣裳做得這樣精緻……你說,讓我如何不把你要到身邊呢,你這調皮的小東西。」
青娘咬著唇,假意聽不明那話裡的意味。一如玉面對她的熟悉,她亦知他一貫毫無章法的作風,不認真的時候,逛遍花叢也不帶走一花一葉。認真的時候,喜歡的就一意認定;不喜歡的,哪怕沾一下都不肯。
只一瞬間卻忽然很想笑,還以為那次倒霉落了水,才讓他發現了她。卻原來,一直一直就沒有逃出過他的視線……
青娘啊,你總是這般自以為是,竟然把那溫潤如玉的白衣公子當成了蔽護之神,以為是他將她隱於廚房、又帶她出離苦工,卻原來一切的一切仍然還是玉面在掌控……呵,可笑她竟然還對著他笑、將他視作與眾不同的恩人;甚至無視疲倦不堪的身體,夜半偷偷藏在樹林裡聽他寂寥吹笛,自以為能伴他溫暖;墊著腳尖去吻他,告訴他她喜歡她……蠢蛋,可是可笑極了。
「哧哧——」青娘捂嘴笑起來,下頜卻忽然一緊,對上一雙瞬間寒涼的好看眼眸。
男人森冷的嗓音在耳邊摩梭:「怎麼,我說的很好笑麼……」
「沒有啊,我在笑我自己呢。」這一瞬,心底裡的陳年舊恨釋然,竟破天荒的敢與他了然直視。
鍛凌鈺眸色一沉,討厭她如今生出的不羈。從前她怕他,即便恨他,卻依舊對他萬般低伏;如今卻似珠子一般全無了拿捏的稜角,你這邊對著她說愛她,那邊卻不知她思緒飄去了哪裡。
他玉面夜叉可受不得被這樣一個賤人忽視,一瞬近日強捺下的冷咧怒火又將將襲上心頭,才作出的寵溺立時幻化成一股嗜骨森寒:「呵~昨日木白說你不肯進宮……不想要自由了麼?還是,你愛上了那個男人?
青娘卻還在繼續笑,這才是今日的主題麼,方才還要裝得那般寵愛做什麼?差點兒害我軟了心腸。
想到近日的出脫行經,雖已然做好了面對的準備,終究心底裡還是生出一股無名恐懼。心底裡冷叱:即便進了宮,你也不肯放我自由。
口中說出來的卻是:「我不願意去。我噁心那個皇帝。」
「呵呵,你如今卻是敢同我討價還價了……也罷,那剩下的活兒有你無你我亦很快便能辦到,我今日來,原就是要帶你回去……」鍛凌鈺鬆開青娘下頜,薄涼手指往她鼓漲的胸襟一路跳將下去。
那精緻的水紅小扣一顆顆在指尖散開,內裡的素花小兜登時便呈現在四目之下,有妖冶的嫣紅花瓣在那兜下若隱若現……花瓣兒又長大了啊,呵呵,黑麵說得果然不錯,這個賤人……
「或者,你更願意和我一同回去不是麼?」
「我不去皇宮……我也不會同你回去!」青娘緊緊拽著裙襬,手心裡襲滿了汗。一勁提醒著自己千萬不要怕他,這樣的一天,始終都要來的,現在怕了,就還要有下次的面對,還不如一次性怕他個痛快。
「哼。」男人嘲諷輕叱,他的指尖還在動,彷彿根本不屑聽她的反駁。
頸間細帶只須被輕輕一挑,那底下長大起來的紅花綠莖立時便能被他看見……他會殺了她的吧?他那樣冰冷絕情的人,從前谷里有人叛逃,下場便是被投進萬蛇之窟。她還是替他暖了二三年床的女人呢,必然比那更要悽慘……
明明都說冒死也要掙一掙了,這會兒卻沒骨頭的渾身顫抖起來。冰涼的指尖已襲上細帶,死亡的氣息將將迫近,青娘腦袋兒一瞬間便昏了……一會兒是狼吞虎嚥的將死瘋婦,一會兒是隱忍不語的鐵血將軍;一會兒是低矮屋簷下淒厲生產的自己,一會兒又是小如一掌可握的待哺小兒……
她原就是個自私的人,過去的收不回來就罷,那以後的,不爭就沒有了。反正玉面夜叉的性子,但凡逆著他的,結局從來是九死一生,與其被他掐死,還不如死前奮力一掙…………青娘忽然不要命地將肚兜扯下,閉上眼睛瘋了一般豁出去道:「我恨你!即便沒有他,我也還是恨你!我也還是不可能愛上你!……你殺了我好了,反正我也不可能和你回去!」
該死……這個賤人!
那樣嘶啞而顫抖的仇恨嗓音,還有雪白胸茹上迅速長大的妖冶紅花,直將鍛凌鈺震得視線一暗。
全然想不到昔日懦弱的女人竟放蕩成了這般……放蕩也就罷了,犯了錯的她不是應該哆嗦著跪在自己面前哀哀求饒麼?甚至乾脆將臉兒埋進他的身體,低眉順眼地交歡取悅他?如何還敢這樣惡劣反抗……
終究是個慣常薄涼的角色,短暫愣怔後,鍛凌鈺忽然卻換了張臉一般,將青娘顫抖的肩膀親暱攬過,沉沉笑道:「呵,你終於是想起來些什麼了……我的傻合歡,所以你更不應該如此對我。你看,我並沒有對你不好是麼?我們都是一樣的人,你我的情分怎是可以輕易割捨得開?你的命運在我手裡,我若不放你自由,你一輩子可都不能離開呢……呵呵,傻瓜。」
小心繫好女人散下的凌亂衣裳,這會兒冷咧不知什麼時候早已沒了蹤影,剩下的便又是一開始的寵溺:「罷了罷了,終究合歡還在對麼?你既不願去宮裡,過幾日我便讓你接你回去便……」
「啪——」絕色容顏上卻忽然一簇脆亮巴掌,火辣辣的刺痛,那剩下的話一瞬嘎然而逝。
青娘雙手在發抖,然後全身忽然不要命地顫抖起來,連她都不知道那手怎麼就揮出去了的……可是她真的恨透了他,也恐懼透了他,他這樣森冷幽冥般的惡魔,從來都替她決斷了所有的事,就好像惡夢魘住腦袋一般,拼命地想掙扎,卻越是掙扎不出來,整個人都要瘋了!
兀自咬著牙逼自己與他對視,反正都已豁到了這個份上:「我原本就該有自由的,我根本就不欠你!……是你!你欠我太多,現在卻又來惺惺作態……除非你,殺了我,從此我再也不肯同你回去。」
眼淚撲梭梭的掉下來,也不管男人下一秒就要對她如何,抱起酣睡的川兒轉身就朝門外走。川兒這孩子,近日越發的嗜睡,倘若不是餓極,真心難把他喚醒……也好,醒來看去了這一幕,反倒傷了他。
一娓嫋嫋無骨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拐角,只空留一室淡淡花香。
鍛凌鈺抹去嘴角一絲鮮紅,冷咧勾唇笑起來,一抹殺氣從眼裡掠過……木白原是說對了,呵呵,終究還是有這樣的一天對麼?
罷,走吧。今日讓你這樣走了,日後我亦能讓你心甘情願的回來……你終究逃不出我的手心呀,我的小合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