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得十分緩慢,不大的黑布車篷裡燻著淡淡龍涎香。曾經是多麼熟悉的味道,熟悉到她的一呼一吸都只剩下它,此刻聞起來卻這樣遙遠,遠得彷彿上輩子的事情了。

青娘軟軟靠在鍛凌鈺懷裡,頸部大穴被他點了,絲毫使不出一丁點力氣。

身旁男人將她攬得緊緊,薄涼手指若有似無輕撫著她的肩,這樣的感覺,倘若換成另一個男人,你會覺得寵溺與溫馨;偏他,最是捉摸不定的性子,越是對你好對你笑,下一秒等待著你的,便越是出乎意料。

說來,這卻是她第一次坐上他的馬車呢。這個車篷,曾是花幽谷多少美人婢女的極樂殿堂啊。上了谷主的馬車,得了他的寵歡,從此要麼一步登天,要麼再也消失不見。可是女人們不介意,為著錦衣玉食、也為著絕色夜叉的銷魂一寵,什麼豁不出去?

那時候這輛幽冥馬車裡永遠少不了的各色女人,偶爾你從邊上挑水路過,聽到的是呻吟,聞到的是水粉……如今卻清淡到只餘了龍涎沁心。

這個多變的男人,實在不是她能猜透。

「娘……」川兒可憐兮兮地蜷縮在座椅角落,癟著小嘴,粉嫩小臉上掛著兩行清淚。

他這會兒可委屈了,這個漂亮的魔鬼,搶了他和大大的孃親,卻獨獨將他一個人撇在角落。大大可從來不這樣冷落他……真想去把孃親搶過來啊。

「娘~冷……」絞著衣角萋萋艾艾又喚了一聲,稚嫩尾音拖得老長,可是孃親竟然不應他。小嘴兒癟呀癟,可憐得不行了……下次我吃老妖怪的栗子還不行嗎?

「咳、咳咳……」鍛凌鈺還在咳,聲音很輕,冷冽鳳眸瞥了眼那肉粉粉的小子,見他立刻如刺蝟一般縮成一團,嘴角便勾起一抹戲謔:「我的小合歡真是調皮~你這樣辛苦躲我,就是為了送我這隻滑稽的小東西麼?……呵呵,喂得很好麼,像極了你初來的時候,圓鼓鼓的……」

口中說著,薄涼手指便隔開小襖,若有似地在女人胸乳上來回撫摩,感受那峰頂逐漸婷起的圓物,兩指又將她們夾起,在指縫裡輕輕、重重的按捏。

撇開別的不說,他是愛極她身體的。從一開始便是他開墾了她,引燃她每一寸的敏感,將她從最初的青澀無華變為如今嫵媚如水的熟婦。她的一切都離不開他耕耘,只單是指尖這兩顆圓物,就比青蔥少女時不知誘人了多少倍……你讓他如何肯將她憑白讓給那個不懂風花雪月的鐵將軍?

感受女人漸漸加劇的顫慄,鍛凌鈺精緻嘴角勾起來一抹滿足笑意。俯下腰,狹長鳳眸裡昑滿了寵愛:「聽說你還想要個小丫頭嚒~再等些日子吧,等木白將谷里收拾清靜,我便帶你和小東西回去。你我的情分這樣深,我可容不得一日不要你……你看,山谷裡空屋子實在太多,只生一個丫頭哪裡夠……」

「唔……」青娘咬著唇,合歡的根莖最是敏感,被他這樣捏捏揉揉,直覺下腹暗徑裡又是一簇痙攣。偏偏身體掙扎不得,只得拿眼睛狠狠去瞪他;可是你越瞪他,他手上的力道便愈是加重,偏要將她往那欲上引。

恨透了這樣放蕩的自己,這升騰的欲真讓她覺得羞恥,才一會兒的功夫,柔軟唇瓣上竟被刻出來一排微紅的牙印。

「壞,」川兒忽然蹦過來,在鍛凌鈺瘦而結實的臂膀上狠狠咬下去一大口:「不、不給你吃……」

心裡頭又怒又怕,可是為著保護孃親的軟綿綿,也只得使勁兒鼓著胸脯把話說完。卻見男人嘴角勾起來一抹冷冽,幽冥一般凝著自己,又嚇得小嘴一癟,「嗚哇——」一聲大哭起來。

小子,你也這樣討厭我麼?

鍛凌鈺冷冽鳳眸裡掠過一絲涼意,指尖往青娘頸上一點,閉了眸子:「去哄哄他……愛哭極了。」

「唔,」青娘一瞬舒展,趕緊從玉面懷裡掙出,也不說同他說話,理好衣裳將川兒攬進懷裡:「川兒乖~莫哭,一會兒孃親就帶你回家。」

都成家了嚒?呵……鍛凌鈺卻只是笑,那微微下抿的薄唇一瞬陰森掠過,忍不住又是一瞬輕咳。

馬車很快到得一個臨湖的酒樓——

尋歡歸。

名字起得拗口,可惜開樓不及十年便已成京城酒樓之佼佼,集酒樂、煙花於一所,正廳掛著一張清秀美人相,隔開左右兩側樓,一半兒樓清,一半兒樓葷。聽說那葷裡頭,即便是上菜的婢女也是不穿衣裳的。卻不是隨意便能進去,倘若不是官職夠高、銀子果然夠多,才進門檻便有人將你請出來,好生勢利。

側門外早有衣著光鮮的中年掌櫃在等候,見到主人來,彎腰做了禮:「凌老闆。」言語間掩飾得清疏淡漠,只抬頭看了青娘一眼,登時卻是一楞。

「呵呵~」鍛凌鈺笑,難得他一張慣常森冷的俊顏上也能有這樣好看的笑容:「楞著做甚麼?夫人和公子回來了。」

也不去看女人眼裡的疑惑,攬過兩眼淚汪的墩墩小兒,一襲黑衣白扇自往側門暗梯上翩然行去。

三樓臨湖小雅閣,一桌三椅。中間是清素俊雅的絕色公子,旁側坐著紅衣少婦,有小兒土豆一般縮成團兒在瞌睡,這場景,倘若旁的人看去,倒真真像極了一家和樂三口。

小閣佈置簡雅,只屋角小几上的瓷瓶裡卻插著幾珠新鮮合歡,這樣大冷的天,也不知到底如何將養,竟開得這般火紅妖冶。

分明就是著人精心佈置過的嚒。

青娘秀美凝起,心裡頭越發沒了底……這個男人,既已將她的一言一行摸透,自然該知道她如今萌動的心思,此刻不是應該將她抵在牆腳,甚至掐著她的脖子質問嚒?

反正那些不要命的事都做了,早也就準備好直面他的一天,青娘頷首低聲道:「青娘不懂,請谷主明示。」

「咳、咳咳……自你走後,這尋歡歸便開了。」鍛凌鈺卻不答她,鳳眸幽幽含笑,抓過青孃的指尖在唇邊親吻:「我的小合歡近日氣色倒是好極,不比我,一到冬日舊病就來了。」

他幼年時身體羸弱,尤是那個天崩地裂般的風雪一日,尚在被窩裡逗著襁褓中的雙生弟妹,卻忽然殺將將闖進一支紅衣禁衛,一刀子挑起被褥,他還不及呼救,已然兩道紅血噴出,弟妹口中的「咯咯」歡笑一瞬間便嘎然而止。

姓何的王八蛋惦記他孃親多年,屢屢求而不得,早便看著他們這群孩子不快。爹爹按著律令進了大牢,他卻被揪著頭髮塞入注滿極寒之水的酒甕,親眼看著孃親與姊姊遭了狗太尉與皇帝的欺辱。到天黑了的時候也沒有人將他放出,甕裡的水半數結成寒冰,老天爺卻偏偏不肯讓他死去,才不過八歲的孩童,楞是咬得滿口的鮮血,若然不是木白與他父親及時趕到,怕是如今他也成了一縷冤魂。

病根便是那樣落下,女人啊、湯藥啊,少不得都是治病的良方……偏偏她,怎也不肯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