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那揚起的手卻被一瞬柔軟狠狠握住。

「你若敢動我家川兒,我便能讓你再吸不著迷香。」青娘豎著眉,將川兒攬過腿旁,放軟了聲音道:「川兒乖,小哥哥方才同你開玩笑呢。一會孃親就出門去,也給你買只小老虎。」

「嗚……的的壞……」川兒癟著嘴,眼裡滿滿的一剖眼淚。他才不信是玩笑呢,可是他就是喜歡他,兇也喜歡他啊,依舊攬著小狐狸怯生生往少年邊上靠過去。

只那副母子相護的罕見場景,卻看得天銘眸間色彩一瞬黯淡。他自小長在宮裡,聽多了人家的閒話,看在東宮太子的名頭上,所有人面上都對他畢恭畢敬,私下裡卻盡數在非議他,或說他是淑妃娘娘與將軍生下的雜種;或說淑妃娘娘來歷不明,進宮前就不是處子之身,什麼難聽的話都有。

他心裡頭雖不信,不信她孃親是那樣放蕩的女人,畢竟父皇萬般疼愛他,還封他做了太子……可是眾口鑠金,謠言說久了便成了實話,父皇漸漸不願意再見到他,終日沉迷酒色再不肯上朝;不多的幾個兄弟也嘲笑他,他個子本就清瘦,如何能打得過他們?打輸了沒有孃親出來相互;倘若打贏了,又要遭那些為母的妃子出來數落告狀,反正不論下場好壞,苦頭盡是留給他獨自兒去嘗。久了他便漸漸恨起了那個早死的女人,護不了他為何偏偏生下他?……倒還不如就做個眼前傻墩墩的小人,沒地位又怎樣,天塌下來也有孃親替他頂著。

玄銘狠吸了兩口薰香,眉眼略略往亭外一掃,瞬間凝滯後,忽而卻勾唇戲笑開來:「哦呀~你總算上來了麼~我就知你必然也好奇七皇叔與我母妃的故事……誰不好奇呢?連我父皇都好奇啊……天底下哪有男人喜歡戴綠帽子不是……」

眸光瀲灩,明明笑得恍惚,卻一瞬間又冷了語調:「說吧,你到底需要多少銀子才肯滾得遠遠的?」

青娘恍然回神,方才見他一雙桃花眸子彎彎,腦袋裡竟然浮現出紫蘇那張善變的臉……該死,這是哪他跟哪啊?

可不容忍屢屢被他這樣的輕賤,青娘乾脆擺足了無良姿態,俯下身笑嘻嘻道:「太子殿下口氣好生狂妄呀~。不過,你也許不知道~我若想走的時候,天大地大,用不著你施捨銀子,我也能風光離開;我若是不想走麼……你即便趕我,你七皇叔首先就不捨得放我離開呀,哧哧~」

一股陌生花香迎面襲來,分明十足的清淡,怎生得卻將四方空間下的嫋嫋薰香輕易比過。玄銘不適凝了眉,心中竟莫名生出某種渴望親近的柔軟,卻又厭惡自己對她的這種渴望,口中的話便越發冷咧起來:

「哼,別以為父皇和七皇叔都看上你,你就無法無天了!如果我母妃在世,你連給她提鞋倒水都不配!奉勸你一句,若你一日不走,我便將一日不讓你安生……本殿下絕不允許任何人佔去我母妃在他們心中的位置。」

少年發著狠,分明眉目俊朗,那骨子裡高傲的眼神卻突兀著滿滿的陰厲……該是對自己有多恨呀?恨到深處便只剩下這樣赤果果的輕蔑與鄙視了……這樣的眼神,與他那張臉可真心不協調。

「呵呵,太子殿下真是杞人憂天了~莫說淑妃娘娘已仙逝,倘若她還在世,也輪不到我給她提鞋呀~。我原也不是賢淑之輩,那連身子都淘空了的皇帝、還有心裡裝著其他女人的將軍,我也是不稀罕的呢~」青娘低笑自嘲,終究他亦是個可憐又可悲的少年,小小的年紀卻生出這般大的毒癮,也懶得再去同他計較了,冷冷地拂開鬢間髮絲,抬起頭來。

只視線才掠過階下,卻一瞬凝滯,假山後不知何時多出來一道熟悉的高大背影,看那方向,竟是才從自己這兒走開呢……該死的,著了這小孩的當。

見廊下小京一臉驚詫立在冬青樹叢旁,嘴巴張得老大,那模樣好似都要哭了。

最是圓潤的性子,青娘嘴角趕緊彎起來:「呵呵,我剛才說了什麼玩笑麼?怎生把小京唬成這般模樣?」

「夫、夫人……將軍、將軍他生氣了……」小京哆嗦著大嘴,指頭戳著假山後漸行漸遠的高大身影,沮喪得大臉都要塌下來。自家將軍方才從外頭回來,難得的心情甚好,特特給夫帶了愛吃的香酥芋糕,結果卻被夫人將將潑下來這一大盆冷水。尤是最後一句「我才不稀罕他呢~」,那口氣,連自己聽了都絕望啊……十八年來都不肯再動情的男人,難得動了心,卻遭這樣打擊,真真讓人心寒。

小京吸著鼻子:「太、太尉家的何公子幾趟來請,說是他家夫人昏迷,一意喊著要您,將軍原是要來接夫人一同過去的……結、結果您……」

亭內的少年突然「哧哧」低笑開來,一雙桃花眸子彎彎含笑,好不得意。

青娘回過頭狠狠瞪去一眼,自拂開裙襬隨之而去:「呃……小京,你替我照看一會川兒。」

「哼,這還是第一招呢……日後有得你受。」看著女人軟趴趴走遠,仿若沒有骨頭一般嫋嫋淡了背影,玄銘漸漸斂了笑意。他方才早就看到七皇叔了,自小就知道七皇叔心裡存著母妃的影子,那話便是故意講給他聽的呢……他可不容許父皇與皇叔變心。母妃生下他沒多久便離世而去,他甚至連見她一面的機會都不曾有過,倘若連他們都將母妃忘掉,那母妃便真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卻沒想到這個執拗的女人竟這般輕易便被他激下陷阱,說出那些傷人的話……呵呵,不是動情了又是什麼呢?

連個傻子,他才不會讓他們有動情的機會呢。

一時心裡痛快至極,玄銘深吸了一口惑人薰香,這才發現腳邊尚還蹲著個淚眼汪汪的玲瓏小兒,巴巴地瞅著自己,那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可憐模樣,可真讓他心煩。

桃花眼眸提溜轉開,好似忽然發現了件極好玩的事,那蒼白的手指便又將藏起的玉墜掏出,惡劣地在川兒面前搖晃開來:「哦呀,小雜種~想不想摸摸它?」

「的的,要、要……」川兒趕緊弱弱伸出小手去搶。這會兒蹲得久了,連腳都開始發抖了,可是這個哥哥還要這樣調戲他,把他委屈得眼淚「撲通通」直往外頭冒。

「呵,這可是我母妃留下的寶貝呢~你要是喜歡,我可以給你玩……你吸一口香,我就給你摸一下;吸兩口,我就給你摸兩下,如何~」玄銘將薰香罈子推至川兒面前,「呵呵」淺笑開來。

精緻龍虎玉墜折射著淡黃陽光,越發的灼灼泛光,直把川兒急得心都要碎了。腳丫子墊起來,匍下圓團團的身子,高高翹著小屁股,竟是一口氣接連吸上了好幾口。

伸著手臂就要去抓:「要、要……給我……」

只那墜子卻似越來越往高處飛開來,有淺淺的、軟軟的笑聲在耳邊忽近忽遠:「不行~還不夠呢~再吸兩口,再吸兩口哥哥就給你~」

連他自己都說是我的哥哥了呢,他的眼睛真好看啊……川兒狠狠點了點頭,小屁股又撅起來:最後吸一口,他一定就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