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情動風雪夜

塞外的風雪就好似初生的嬰孩,說翻臉就翻臉,明明早上還是雪後初晴,到了下午卻又變成飛雪茫茫,完全不給人迴旋的餘地。

青娘赤著雙腳在風雪中茫然穿梭,凌亂散下的及腰長髮上覆滿了白皚皚的雪花,好不狼狽。幾日飢餓困頓,又被飛鷹那般挑釁,此刻虛軟的身體哪兒還餘絲毫力氣?雙腳軟綿綿的,扎進尺厚的雪層裡,費了好大力氣才能拔出來;一張小狐皮從左肩扯到右肩,又從右肩拉到臉頰,怎麼著都不避不了寒。

全身都要凍麻了呀,還能跑到什麼時候……簡直都快要死了!

一片蒼茫天地間,除了白還是白,沒有絲毫的燈光。明明跑了好一段路,卻好似還在原地不動一般,白得讓人絕望……一路往東、一路往東,娘娘腔你可別指錯方向吶,老孃可經不起折騰!

「駕——」

青娘咬著唇,拼命搓著凍麻的臉頰,卻忽聽大雪紛飛中呼嘯而來一匹高大黑馬。似乎跑得極快,先頭還只是一個小黑點呢,才不過眨了幾下眼睛,竟儼然就在不遠處了……不是他吧?一時間心肝都要蹦出來,趕緊高舉狐皮兒揮舞開——救人哪,這邊有人——

聲音不大,在空遼的曠野中竟也澈耳清晰。

「駕——」那黑影似發現了目標,一時越發加快起速度。高大的身板俯下來,直直貼著馬背,看那架勢,恨不得立刻就飛到身邊似的。

青娘楞了一楞,下一秒眉眼凝住,忽地卻扭過方向沒命奔逃起來。

馬上的男人身著束身綴毛青衣、頭帶氈帽,儼然草莽打扮,哪兒是那自戀的大將軍?……還以為他忽然生出好心腸呢,要死了要死了!才從一個魔窟裡逃出來,可千萬別被抓到另一個去……

那男人卻似偏偏不抓到自己就不罷休一般,眨眼已然到得身後。似乎因著行得太疾,一股生猛氣息在耳後急劇起伏……該死的!你飛過來的麼?這樣快!

許是求生的慾望帶出了蠻力,一刻竟也忘了冷、忘了餓,嬌弱的身子兀自不要命地往前扎著,狐狸皮兒掉了,胸衣帶子鬆開,卻哪裡還敢停下來看?眼看著前面就是一個大斜坡,閉起眼睛就要準備栽下去……栽下去也比被野男人抓走睡覺強吶!

只那雙腿才及騰空,一隻孔武臂膀卻騰空抓住了自己。粗糙的大掌撫著盈盈腰際,儼然要將自己往他懷裡裹去……好個不要臉的大色胚!踹死你!青娘不要命地揮動胳膊、雙腿掙扎起來……

衣裳滑落,裙裾翩飛,風一般拂過男人俊逸臉頰。明明是在掙扎麼,那不自知的妖嬈偏偏惹動一汪春色。

努力忽視女人柔軟細膩的裸露肌膚,玄柯兀自好脾氣地握住那蟲一般扭擰掙扎的腰肢,費力勻出手抓住襲向自己臉頰的銳利小爪,向來肅冷的俊容此刻竟難得的掛上一抹戲謔淺笑——你這庸俗的女人,不是一向很大膽麼?如何竟然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唔,該死了!你、你竟然這樣踹我……

笑容還不及斂起,一瞬卻只覺下腹被抽乾一般,絕望的疼痛。玄柯豁然將青娘牢牢摁至大腿上,俯下魁梧身軀去舒緩那像要斷裂的神經……該死,頂著風雪一路疾馳而來救她,收穫的卻是這般冷遇!這個討厭的女人!

見男人痛了,得逞了的青娘方才敢睜開被雪花朦朧的雙眼。只瞅著那青筋突起的孔武臂膀,又毫不吝惜的咬下去一大口。

色鬼,讓你垂涎老孃。

呵啊……這個女人,你還咬?

玄柯俊郎眉峰還不及舒展,手腕處便又是一瞬鑽心疼痛,女人的牙印牢牢刻在上頭,卻絲毫沒有鬆開的餘地,有淡淡血絲從那白皙的齒縫間溢位……該死,讓我如何不懲罰你!

空餘的一手豁然抓扯過青娘滿目翩飛的長髮,一抹薄唇就要向那尖俏的下頜襲去。

撲梭梭——

腳下的厚雪忽然鬆垮垮向後倒去……糟糕!原是虛的地兒。

還來不及懸住韁繩呢,整個兒已然連人帶馬齊刷刷向那斜坡下滾去……

呼……呼……

周遭好似死了一般寂靜,只覺得胸腔都要乾裂開,不停不停地喘著氣,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快死了、快死了,青娘撐著胳膊坐起身……身下硬邦邦、滾燙燙,起伏得不是一般劇烈啊……好一個大色胚,這時候了還想要!

兇巴巴低下頭,又準備蜷起膝蓋向那罪惡之地狠狠磕去,只腰身處的大手卻忽然牢牢將自己按上他起伏的胸膛:「別動!」

天生命令的口吻,不容絲毫拒絕。

——完了完了,竟然真的是他……青娘吐了吐頭,不無意料地對上一雙熟悉的深邃眸子,那樣好看的眼睛,卻裝著滿滿的怒氣與隱忍。嘴角抽抽,趕緊地勻出來一臉僵笑:「呃……是你啊?」

這腔調,熟稔得仿若多年的老對頭在外鄉偶遇一般,好不虛偽。

「哼。」男人聲音冷咧,兀自緊握著她的腰身不動彈,粗濁的氣息翻滾著,那剛毅五官分明在昭示某種難以言喻的痛楚。

好吧,沒把你踢壞就好,只是再不動,我就該被你動了……

疲憊而冰凍的身體觸及玄柯滾燙的魁梧之軀,暖得酥了骨頭呀,直覺的巴不得貼上去才好……可是身下的男人分明勃勃欲動著呢,她可不想在這裡與他如何……

假裝在玄柯耳後撓了撓癢癢,見他手臂稍微鬆動了些,青娘趕緊地跳開到兩步外,勾下頭,垂了眼,瞬間又是一副老實巴交的小婦模樣。想到方才像個瘋子一般對他又踢又打,踹了那個地方、還咬傷他手臂,他卻還這樣不管不顧地護著自己不被摔傷,一時也甚覺不好意思:

「呃……我原也不知你是來救我,還以為你根本就不會來……我自小做著針線活兒,視力本來不太好……你看你這樣土匪打扮,那麼大的雪哪兒能認得出,不然也不會踢了你……」

「哼,若不這樣喬裝改扮,你此刻已然被當成人質高高掛起來了。」玄柯坐起身,冷冷打斷青孃的解釋。這個討厭的女人,永遠的愛做戲,便是道歉,也是兩眼笑眯眯看不出丁點誠意。

方才那一瞬衝動間原是準備將她好一番懲罰的,只此刻看她蜷著身子,刺蝟一般圓團團的打著冷顫,那被挑釁起的慾望只得生生強納下去……心中雖懊惱著,視線卻不敢繼續往她白而瘦削的雙肩上看,解下厚實的黑色綿裳扔過去,兀自邁開修長雙腿四下檢視開:「這雪儼然是要封路的,天黑前找不到安生之處,就等著困死在這吧。」

一件溫熱大衣覆上冰涼身體,鼻端滿滿的生猛男子氣息,青娘臉頰不自然紅了紅。拼命地用手撐著雪地要站起來,奈何沒有力氣呀,雙腿好似廢了一般,竟軟得沒了知覺,狠狠捶著它也不頂用。

「我……我起不來了,大約凍壞了。」低著頭,聲音也低到可以。

瞅著對面男人輕視而隱忍的眼神,心裡頭真心委屈,又不是故意這般做給你看,你騎著馬穿著靴子棉襖,哪兒知道我赤腳一路逃命是怎樣一種折磨?

青娘白了一眼,慪氣撅起嘴來:「算了算了,你先走好了,我歇一歇。」

才見她難得低聲服軟呢,這一刻又彆扭生分起來。

「……」玄柯魁梧的背影赫然頓了頓,該死個女人,就不肯好好同我說句話麼……只修長雙腿卻終究還是幾步邁了回來:「我若先走,你,只有死路一條。」

女人的腰軟到彷彿輕輕用手一捏都要斷掉一般,那兩隆豐潤貼著自己胸膛,入目一彎洶湧澎湃……這感覺,陌生卻又再熟悉不過,直覺的又要走進那個荒糜的孽欲之夢了。玄柯魁梧的身軀情不自禁一瞬顫慄,才拼命抑下的生猛青龍隱隱又迅速膨脹起來。

…………

不過一間廢棄的舊房子,想來是前陣子才遭過土匪的劫,屋裡頭空蕩蕩、亂糟糟,什麼吃的也沒有,只桌椅板凳倒還算乾淨。

玄柯卸下一方板凳,取下腰間寶刀幾下劈碎生起火來。

火苗兒孳孳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