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華盛頓2

淮真整個有點傻掉了。

原來他的沉默來源自於他的緊張,憤怒來自於自己的神經大條,而這一切都正如今天早晨菲利普所說的那樣:對他溫柔點。他只是有點緊張。

因為他準備求婚,她不知道。

她甚至還像個弱智一樣興奮無比的指著白宮沾沾自喜的慶祝:今天是我離美國總統最近的一天。

那一瞬間她可壓根不知道,今天對她來說最值得紀念的事可跟美國總統沒半點關係。

換作她是西澤,那一瞬間她絕對會把這個既差勁、又神經短路女人從車裡丟出去。

不知道他經歷這種神經緊繃究竟有多久了:還一路從紐約開車四小時來到華盛頓——沒有出車禍可真是萬幸。

西澤將她抱得很緊,同時還在微微發著抖。

他說,「我講完了,可我他媽怎麼還這麼緊張?」

她說,「也許……你可以先把我放開。」

他說,no.

她說,「你總得讓我講講話呀。「

他像個無恥小人一樣的耍無賴,「我不想聽到除了yes以外別的單詞。」

她輕輕嘆口氣,說,「我快喘不上氣了。」

西澤抱著她一步一步往後退去,像一個即將自殺的溺水者一樣,抱著她往後仰躺著重重栽倒在床上。

淮真趁機從他身上爬起來,盤坐在床上,低頭去碰那枚戒指。

西澤以為她要摘掉它,近乎哀求的又講了一遍,no,pleasedon't.

她抬頭看了西澤一眼,又低下頭,摩挲了一次那隻嵌了個切割完整的全美藍色方形石頭,不算大卻也不小,周圍打了一圈白金環,非常的簡約。

她問他,「什麼時候買的?」

他說,「我選的兩隻父親嫌它們太小,將他與母親的給了我。穆倫伯格有祖傳的戒指,通常由祖母親手交給新婦——奎琳得到了它。我母親無權得到家傳,所以他為她親手做了一隻。」

她微微驚異說,「你母親……」

他說,「離開香港兩年後,就因肺結核去世了。他再也沒機會給她戴上。」

淮真有點沮喪。

他接著說,「他說,他們得不到祝福,所以由他來祝福我們,代替他完成他未完的心願。以及,如果你不喜歡這樣古板的,等我們有錢了再換一個。」

緊接著他攤開右手心,裡面正躺著屬於他的那一隻。

戒指環內寫著一句話,淮真拿起來仔細辨認了一下,發現那是:orishallliveyourepitaphtomake.

她立刻摘下自己那隻,果不其然,那一句是:oryousurvivewheniinearthamrotten.

他說,「昨晚我回來的很晚,記得嗎?」

她說,「你去了華盛頓廣場那家訂製懷錶店,在戒指內側刻下這段話。」

他點頭。

又笑著追問,「你仍舊還沒有回答我。」

淮真正了正色,說,「cea.」

他嗯了一聲,和她相對盤坐著,一眨不眨聽候發落,等她裁決,等她審判。

她說,「我知道你在緊張什麼,也聽說了些什麼:比如正經人家的華人女孩不能和白人交往,比如不能在外留宿過夜,比如不能和男友外出旅行,比如沒有華人會娶一個在婚前失了身的女孩,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但說實在的,婚姻對我而言並不那麼重要,在我一生中所佔的比重很小很小,因為我知道有什麼東西比它重要的多:我的感受,我愛的人的感受,我愛的人愛我的感受;我的自由,我愛的人的自由,我們在一起的自由。不希望有任何東西可以成為枷鎖,或者成為干擾選項,即使沒有婚姻,我相信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能過得很快樂,即使哪天不得不分開,也沒有更多的附加值來擾亂我們的判斷。其實你並不需要太過小心翼翼,我相信你比我還要清楚我真正想要什麼。我愛你,我們有許多有趣的事可做,但不一定非得要婚姻。你也沒有任何事情需要為我負責,你知道的,對嗎?」

她講完,西澤沉默了很久。

他盯著她看了好會兒,像重新認識了她一次一樣,緩緩地、不可置信的、有點苦澀的笑了,帶點譴責與拷問,問她,「季淮真,你究竟為什麼可以這麼新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