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賭徒巷

淮真去大中華找了兩次葉垂虹,都沒有機會約到她。戲院老闆出來笑,說大中華場場爆滿,她哪裡會有空?

淮真說是小六爺去醫院了,想請她一塊兒去看看。

戲院老闆笑得更厲害,說,想約見她的多了去了,最近連在希臘擁有領土的女公都有要見她的,要不,你叫小六爺請個專門人上門來,認認真真同她商量時間?

淮真心想,敢情還得跟經紀人約時間呢?

轉頭走出戲院,看牆面上貼滿花花綠綠的大畫報,《二進宮》《青霜劍》上頭多印著葉垂虹頭像。還有廣告紙寫著:名揚中外!「舊金山時報」「洛杉磯時報」多次專訪中國傳統戲女演員……看來她是真紅了。

比起她,瑪麗要好找多了。穿著銀色細高跟與黑長裙,蹲在呂宋巷外和癩疥王八聊天。她跟王八打聽去哪裡購買私販酒,就是市面上很少見的,無標籤玻璃瓶裝那一種,據說價格高達十五美金一品脫。在禁酒令時期,靠私販私釀酒牟取暴利大發橫財的人不在少數。唐人街有一些人家也會私底下偷偷製作一些家釀米酒或者杜松子酒,製作方便,但不多數。偶爾三兩回賣到唐人街黑市上,次數不能多,多了,容易被堂會與警察察覺。

淮真原本以為她是買給黛拉得,結果去醫院見洪涼生那天,她手裡拎著一隻長寬一尺的沉甸甸紙袋,淮真一看,便知道那是什麼。看到基督醫院門外來往醫生、病患、修女與車輛,嚇得淮真慌忙將袋子塞進書包裡。

洪涼生看起來狀況很好。頭髮剃短,穿著麻質病號,很聽話地坐在床上。金髮女護士站在床邊給他檢查剛縫起來的頭皮,用英文安慰他說,其實沒什麼太大問題,施羅德醫生技術很好的,全美國會做這個手術的只有三個人。洪涼生仰著腦袋,口無遮攔的用英文調戲女護士。病房裡男聲一句,女聲一句地笑;病房外氣氛詭異的安靜。

葉垂虹就在那時候來的。後來淮真才知道,是她四處聯絡熟人,從華盛頓請來縫合大夫。她氣色看上去很好,笑起來仍會露出一排珍珠似的整潔牙齒。

她仍用那口很地道牛津腔詢問瑪麗:「聽說克拉克太太已經關了妓館,是嗎?」

瑪麗說,「她現在正式姓hung.」

葉垂虹又說,「其實你拿著她給你的錢,到外面去重新開始生活不好嗎?你年輕又漂亮,去了嶄新地方,沒人知道你的從前做過什麼。」

瑪麗說,「我從前做過什麼,沒什麼好需要跟人隱瞞的。」

葉垂虹一笑,就走了。

瑪麗看了淮真一眼,說,「其實,charlie人挺好,你也知道不是嗎?」

淮真不置可否。

瑪麗說,「去開始新生活,遇見別的人,要是問我你從前幹過什麼,我要編出一整套鬼話,將我這麼多年漏洞都填滿。但是在他面前,我就是我,我就是那個做過妓女的瑪麗,我誰都不需要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