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亦真亦幻返清源

「我……我就知道什麼都瞞不過爹爹的。」悠南沮喪道。

「以後再也不幫你了!」悠夢憤憤地用力寫著,覺得臉上癢癢,便伸手抓抓。悠南一抬頭看到她,不由哈哈大笑。

「笑什麼呀?」她更加惱火了。

「花……花貓……」悠南樂不可支,指著她的臉。悠夢皺皺鼻子,跑到母親房中踮起腳尖抓過鏡子,才發現自己臉上一條條墨痕,不禁怒火中燒,蹬蹬蹬跑到桌子前,衝哥哥大聲道:「是你給我畫上的嗎?」

悠南一愣:「我動都沒動,明明是你自己手上有墨汁才弄花了臉。」

「就是你就是你!」悠夢其實看到了自己手上的黑痕,但更覺下不了臺,便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她這一哭,便又忍不住伸手抹眼淚,弄得一張臉上全是墨汁痕跡,一團黑一團白,不成個樣子。

悠南舀水過來想給她洗洗,她也不聽,只顧在那抽抽噎噎,又伸手打了他一下。悠南見自己衣服上多了個黑爪印,不禁氣哼哼地將她一推,兩人你推我我推你,很快便大打出手,筆墨紙硯亂飛,墨汁灑得到處都是。

不一會兒,藍皓月與池青玉回來,遠遠便聽到屋內噼噼啪啪。開門一看,滿地碎紙,桌子歪在一邊,悠南臉上紅紅的幾道。悠夢披頭散髮,黑著一張小臉,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將藍皓月嚇了一跳。

「以後不要將他們單獨留在家裡!」藍皓月一邊追打著兩個孩子,一邊朝池青玉咆哮。

「怎麼又怪我?!」池青玉鬱結,循聲抓過亂跑的悠南教訓。悠南忍著眼淚站在牆角,覺得自己真是倒霉到家了。

被父親罰寫字,又被妹妹冤枉,最後還被母親打了一頓,這天晚飯過後,悠南還是悶悶不樂。就連藍皓月叫他去屋外數星星他都不願意,一個人躲在小屋裡,聽外面母親跟妹妹很快就和好,在那嘻嘻哈哈,更覺自己是世間委屈第一人。

「又不是三四歲小娃了,星星有什麼好數的!」他氣哼哼地念叨著,捲起蚊帳矇住了腦袋。

屋子裡悶熱得很,但他又不肯出去,覺得會丟了自己的面子。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好像聽到父親在叫他,他不想睜開眼睛,更不想出聲。卻覺父親摸了摸他的臉,正好觸到那被妹妹抓破的地方,悠南身子不禁一縮。

「疼嗎?」父親似乎知道他沒有熟睡。

他咬著唇,故意一動不動。眼眶有些溼溼的。

父親嘆了一口氣,顧自道:「不要難過了,你是哥哥,要大度一些。」

悠南沒有吱聲,父親替他疊好脫下的小衣衫,又在他身邊坐了很久,聽他還是不吭聲,才慢慢出去了。

他轉過頭,看著父親的背影,有些後悔沒有理他。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枕邊忽然多了一個華麗的荷包。悠南在家裡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的東西,他揉揉眼睛,確信這是真的,才拿起荷包來。

裡面沉甸甸的,圓溜溜的,不知是什麼。

他好奇地伸手進去,觸及冰涼的圓物。拿出來一看,竟是一枚晶瑩透亮,隱隱閃爍奇光的珠子。

房門口又探出小腦袋,悠夢扮著鬼臉衝他笑。

「這是什麼?」他忘記了昨天的「仇恨」,不禁問她。

她捂住嘴,指指外面,悄聲道:「娘把冬天的厚衣服拿出去曬黴,我看到箱子裡有這個,就拿來給你玩。」

「爹呢?」悠南警醒道。

「去給人看病了。」悠夢說著,便來拉哥哥的手。

悠南猶豫了一下,垂下眼簾,勾住了她的小手。妹妹帶著他去了父母的房間,藍皓月去潭邊洗衣服了,那個大箱子蓋子開啟著,裡面除了一些雜物外,還有一個長長的布包。

「看,這就是發現珠子的寶箱。」悠夢小聲道。

她爬上凳子,將悠南也拉了上去。兩個小孩子好奇地望著箱子,那被青布包著的東西又引起了他們的注意。悠南舊傷還在,卻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悠夢卻主動伸手抱起了那個布包,道:「給你,要是爹孃知道了,就說是我拿的。」

悠南紅著臉,從她懷中接過那細細長長的布包。悄悄扒開青布,兩個小腦袋湊了過去。

那青布之內,是一柄青白相間的寶劍。

紋路盤曲,劍穗純白。

用力一抽劍柄,雖只露出幾寸劍身,一道明光乍現,映亮了兩個孩子的眼眸。

「哇!」他們忍不住低呼起來。

「你們在做什麼?」屋門口忽然傳來了池青玉的聲音。

兩個孩子驚嚇不已,一不留神,將寶劍摔在了地上。悠南急忙去撿,池青玉已經走了過來。悠夢拉住父親的衣袖,急得道:「不要打哥哥,是我叫他來看寶貝的!」

「寶貝?」池青玉一蹙眉,蹲下身抱著她,「家裡哪裡有什麼寶貝?你們又在胡鬧!」

「是真的寶貝!」悠南取出那個珠子,遞給了池青玉,又抱起古劍,也交到了他手中。「爹爹,這珠子是孃的嗎?這個寶劍呢,是你的嗎?我看鎮上唱戲的人也有寶劍,可是這把比他們的亮堂多了!」

池青玉一怔,掌心的那枚珠子透出絲絲涼意。這涼意漸漸深入肌骨,縈繞經脈,但隨之而來的,便是有一股真氣在全身遊走,好似千萬株幼苗應春而展,重獲新生。

他伸手撫過劍鞘,指尖傳來的熟悉之感令他幾乎屏住了呼吸。

不由自主地緊緊握著劍柄,腦海中,陡然綻出許許多多的聲音,有些清晰可辨,有些含糊遙遠,卻又都糾纏在一起,難以散去。

——池青玉,我喜歡你。

——你在我心裡,也與別人不一樣。

——對不住,皓月,我守不住你……

——你是孽種,為什麼還活在這世上?!

——我,等你回來。

……各種各樣的聲音如潮水般撲卷奔湧,他只覺頭腦撕裂一般地疼痛,猛然閉上了雙眼。黑暗中,忽聽稚嫩之音在喊著他。

「爹爹,爹爹!」

忽而一震,兩個孩子使勁拉著他的手,似是嚇得不輕。

池青玉慢慢蹲下身,低聲道:「怎麼了?」

「爹爹,你是不是生氣了?」悠南戰戰兢兢地道,「我以後聽你的話……」

池青玉震了一震,道:「沒有,只是,以後不要再亂翻大人的東西了。」

「知道了,再也不敢了。」兩個孩子蒼白著小臉,緊緊抓著他的手不放。

「好了,沒事,出去吧。」池青玉說著,站了起來。悠南帶著悠夢悄悄出了屋子,去找母親了。

屋內,只有池青玉一人握著神珠與古劍,站了許久。

藍皓月聽到孩子說的話,急忙趕了回來,見他獨自靜默,心中便是一驚。她望著那低垂的劍穗,惴惴不安地走到他身後,喚道:「青玉。」

池青玉微微抬頭,似是被這喚聲從迷夢中驚醒。他深深呼吸,微笑了一下,「你怎麼回來了?」

「我,我聽孩子們說,翻出了什麼東西……」她盯著他手中的劍。

「哦,是啊,以後要將這劍放好,不然很是危險。」他說著,將古劍重新包好,放進了箱子底部。又握著荷包裡的珠子,道:「這是師父送給你的嗎?」

「對……」藍皓月望著他,隱約覺得他的神色有些異常。

池青玉頷首道:「那也收好吧,免得弄丟了。」

藍皓月心中紛亂,池青玉卻很平靜地將珠子也放進了箱子,然後,重新關上。屋子外面,悠南與悠夢趴在門邊,看父母似乎未曾真的發火,便小心翼翼地互相望了望,又彼此認真地點點頭。

「皓月,走吧,我陪你去曬衣服。」池青玉挽住了她的手,淡淡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