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青玉緊緊鎖眉,朝著前方道:「我怎麼覺得,它不應該是藍色的……皓月,你是不是還給我編過一個?我怎麼,怎麼找不到它了呢?」
「什麼時候……」她說了一半,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急忙將同心結解下,塞在懷裡。
「為什麼拿走它?!」池青玉頗為意外。
藍皓月漲紅了臉,站了起來,「你這些天真是迷迷糊糊,像是被這小玩意兒弄昏頭了,拿走,再也不給你了。」
他卻抓著她的手,將同心結半哄半搶地奪了回來。「我沒有昏頭,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藍皓月站在他身前,見他緊緊攥著同心結,不由心軟了幾分,可還是惴惴不安地道:「青玉,你不要總是胡思亂想。」
「我沒有胡思亂想。」他認真地道。
那天晚上,藍皓月早早上了床。池青玉原本還想去堂屋收拾藥材,卻被她一把揪住。「天好冷呀,不要再出去了。」
「明天不是要下山賣掉嗎?」他想走,又走不了,只得坐在了床沿。
「明天再說!」藍皓月說著,便將他摟住了。
「幹什麼……」池青玉低聲道。
「摸摸……」她又紅著臉伸手探進他的衣襟。
手指劃過胸前,池青玉不免皺眉,「這麼冷的手……」說話間,他便握住了她的手,用力貼近自己的心口。
她抱著他,兩人不約而同地往床榻上睡下。纏綿親吻間,她趴到了他身上,小聲道:「我想早點給你生寶寶。」
「嗯?怎麼忽然想到這個了?」他抬手摸摸她的臉。
「你不喜歡嗎?」藍皓月親親他。
「喜歡……」池青玉起先是微笑著去回應她的,但漸漸的,卻又停了下來。
藍皓月不解道:「怎麼了?」
他垂下眼簾,緊緊握著她的手,許久才道:「我好像是生來就看不到的。」
「那又怎樣,我早就知道啊。」藍皓月怔怔道。
他忽而沉默了,藍皓月伏在他心口,聽著他的心跳,喚道:「青玉……」
「我們如果有孩子……會不會像我一樣……」池青玉低聲道。
藍皓月明白了他在想什麼,她從最早喜歡他開始,便沒有想過這件事。如今他自己提到,她先是一愣,繼而不免心緒紛雜,但既已經歷這許多事,此時也不會再因為這而畏懼了。
她撫過他的眉梢,輕輕道:「像你,沒有什麼不好。真的,你有我喜歡著,從開始,到現在,一直都喜歡著。」
池青玉眼裡有些發酸,只是他沒法再流淚。
他將這身材嬌小,性子卻極其柔韌的妻子抱得緊緊的,他想,這輩子,再也不能離開她了。
冬去春來,武夷山水又漾出層層綠意,映著碧藍天幕,淺白流雲,如同琉璃世界。
粉色桃花碧青桃葉重重疊疊,樹蔭之下,泉流如碎玉,揚起萬千水珠,濺出點點虹影。遠處深山雲氣氤氳,此處卻有著最清朗的泉水,最嬌豔的桃花。蜂蝶撲飛間,團團鵝黃花蕊沐著春暉,靜靜浮動幽香。
桃花澗畔鳥鳴啾啾,花影間有間小屋,屋前空地上晾著衣物,大門亦半開著。此時春景宜人,但窗內的女子卻伏案睡著,手邊還放著繡花繃架,想來是倦意襲來,便小憩在這了。
微風拂過,窗外花瓣簌簌而動,女子還未醒來,不遠處的小徑上有人走來。那路邊時有花葉飄落,他手持竹杖肩背藥箱,聞到了這桃花香,便知前方就是家園。
走至門前,卻聽不到屋內聲響,他扶著門輕輕放下竹杖,憑著對她的瞭解,挑起簾子,慢慢走到了窗前桌前。俯身聽見她的呼吸,他這才微微笑了笑,卻又忙著轉身想要給她取來衣衫披上。
這一走動,倒是讓睡得迷迷糊糊的藍皓月醒了過來。
「青玉,你怎麼回來了?」她揉著眼睛拉住他。
「早就過了午飯時間,我自然回來了。」他摸摸她的耳朵,又蹲下身,將手放在她小腹上方,微笑道,「你又犯困了嗎?」
藍皓月戳戳他的手背,「肚子還跟以前一樣,你亂摸什麼?」
「是嗎,我怎麼覺得好像圓了一些?」他說著,便又想去摸,卻被她揮揮手趕走。「才剛剛兩個月,虧你還是給人看病的呢!」
池青玉卻不管,攜了她的手,道:「我要天天摸一摸,這樣就會知道他在長大。」
她抿著唇笑,這個男人,平時安靜淡泊,如今卻好似天真了起來。
前些天她惴惴不安地叫他給自己把脈,他還以為是她生了病,搭脈過後又疑惑道:「這種脈象我倒是沒有遇到過,有些奇怪……」
「一點都不牢靠,我真怕那些病人被你越瞧越壞了。」她失望地收拾了一下,預備到鎮上再找郎中。
「怎麼了,你覺得哪裡不舒服?」他慌忙拉住她,不讓她走。
她嘟起嘴,「不告訴你。」
池青玉無奈又擔心,便陪著她一同去了鎮上,找到了老郎中,她又不肯讓他跟進去。池青玉沮喪地等在門口,覺得時間過的特別慢。好不容易聽到她跟別人說話,忙迎上去問道:「怎麼樣了?」
她拉拉他的袖子,悄悄走到一邊道:「也許,也許是真的有了……」
他聽到此話,先是一愣,似乎還未明白是怎麼回事。藍皓月才皺著眉想跟他解釋,池青玉已頓悟,他白皙的臉上慢慢浮現笑意,如春風拂柳暖陽初煦,又如清淺池水波光盪漾。
不顧街邊人來人往,他竟一把握住她的手便要帶她走。
「喂,去哪裡呀?」藍皓月急得直叫。
「回家!哦,不對,去買東西!」他眉眼間猶帶從心底浮出的笑,藍皓月雖說他心急莽撞,可是她愛著微笑的他,這如許溫暖的他。
其實那天在鎮上兩個人走來走去都不知道要準備些什麼,藍皓月覺得還為時過早,他卻興致勃勃地去找人請教了。因怕她累了,便扶著她讓她坐在街邊茶肆裡等。藍皓月靜靜坐著,望著他遠去的身影,心裡滿溢甘甜。
這份激動讓素來都從容安靜的池青玉變得像是成了另外一個人。回到山中之後,他便自己坐在那想啊想,忽而又站起,屋前屋後地忙碌。藍皓月因為有些發睏,也沒有出去,只聽叮叮噹噹亂響,一會兒功夫,他又帶著斗笠揹著竹筐要進山去。
「青玉,你要做什麼啊,走得那麼累了還要出去?!」她趴在視窗叫道。
「去給你捕魚。」他頭也不回地走了,走到一半又停下高聲道,「你坐著不要動,等我回來做飯。」
這男人……藍皓月慢慢坐下,拿起桌上繡著的手帕子,嘴角揚起微笑。
於是日子便在他一天不停地忙碌中悠悠而過,他說,要多多地種植藥草,多多地砍柴囤糧,多多地預備衣物……因為,他不想孩子生下來餓肚子。
「我要給我的孩子準備很多很多。」他如是說。
夜晚間,藍皓月躺在床上,握著他的手讓他摸摸,問他:「你覺得是男孩還是女孩?」
池青玉看不到她的模樣,也看不到那肚子究竟是怎樣,只能憑著手指的觸覺去感知一切。可是他覺得很開心。
「都好。」他淡淡地笑,眼睫在燈影下黝黑綿密,「無論像我還是像你,只要是我的孩子,都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