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來白龍洞的路上,尹秀榕曾告訴慕容槿,藍皓月與池青玉已經離開了松竹庵遺址。
「那他們去了哪裡?」慕容槿問。
「我當時只讓他們往上走,不要回頭。」尹秀榕歉疚道。
慕容槿沉思。徑直往上若是不回頭,那便是金頂捨身崖。
——捨身崖,上有佛光普照,下有萬丈深淵。晴空萬里白雲翩,霧靄紛紛群山眠。那三年,二十出頭的她,長對青燈古佛,朝起跪拜叩首,晚時誦經吟唱,單調乏味的佛經在耳邊徘徊一遍又一遍,她心裡像是完完全全地通透了,卻又像是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想不起。
當慕容槿走出松林的時候,白龍洞那邊猶在苦鬥。尹秀榕等峨眉弟子以及唐門部下遭遇青城派弟子攔截,一方想要硬衝,一方死守山道。唐門眾人弩箭飛射,青城弟子中有不少身中數箭,慘叫著自山崖摔下,轉眼便沒了蹤影。尹秀榕帶人趁勢衝上,卻不料從斜裡又殺出一路人馬,正是原屬厲星川的部下。
雙方兵刃相交,也不知究竟是為了什麼,個個都殺紅了眼。
慕容槿掠上山道,雙手激射出無數暗器,擊退青城派的人,朝著尹秀榕等人高聲道:「我看到卓羽賢去了對面山峰,想必他尋到了皓月的蹤跡!」
尹秀榕當即帶人返身朝著另一條山路疾奔,慕容槿先是緊隨其後,但在轉彎的時候,趁眾人不備,屏息斜掠,掠過山間古樹,身形飄忽間便縱向前方。這一道山樑陡峭高聳,她卻無聲無息地掠過白龍洞,足尖一點岩石,如雲中紙鳶穿過峽谷。
獵獵山風吹動慕容槿的青色衣裙,她獨自在山岩間急掠,朝著那個熟悉的地方奔去。
二十多年來,她還是第一次再度見到卓羽賢。當年羽扇青衫的少年郎,如今衣冠肅穆,儼然一派宗師,她看著他那故作清高卻又慌亂的眼神,心底卻只是想笑。
——阿槿,阿槿。他總是那麼叫她,江南偶遇,梅雨連綿,慕容家的四小姐於烏篷船上挑簾一望,眼眸間青山綠水,還有一個他。他說著不甚熟練的官話,帶著南方口音,眼睛如那湖水似的清澈溫柔。卓家少年生來貧寒,只負三尺長劍走遍江湖,看盡了風風雨雨世態炎涼,卻在這煙雨迷濛間,識得了一個她。
耳鬢廝磨的纏綿,雙方卻都是知書識禮之人,只如蜻蜓點水,不敢逾越最後一道防線。也曾攜手漫步,也曾誤入深谷,江湖中自有數不清的奇人異事,機緣巧合間,為鬼醫護下了一株珍貴藥草。那鬼醫相貌尋常,卻帶著一個粉雕玉琢似的少女,與他們兩人暢談豪飲,臨別更贈予一對玉墜。
「神仙眷侶,神仙眷侶啊!」鬼醫拈著鬍鬚笑盈盈,開玩笑說等他們成親,定要來討上三大杯喜酒。
「到時要請前輩為我們證婚。」卓羽賢朗笑俊逸,長揖及地。
酒闌分別,長裙飄飄的慕容槿凝眸回望,那漫山遍野的素白梅花,從此便印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