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心事深藏巧營謀

一枚白玉墜子,狀若蓮花,光潔透潤,瑩若水滴。

「這是?!」張鶴亭蹙眉細看,又抬目盯著厲星川,不解其意。

厲星川將白玉墜子放在了桌上,低聲道:「三年前我偶然間到了梅嶺,遇到了在江湖失蹤已久的鬼醫,這白玉花墜,便是鬼醫所藏。同在梅嶺的還有我的兩位朋友,其中一個身上帶著青色玉墜,與這白玉花墜極為相似。因我那位朋友自幼被人收養,並不知自己的真實身份,我便想為他探得真相。於是便返回去找了鬼醫,可惜這老人神志不清,反要將我殺死。我在躲避鬼醫追殺之時,驚見卓掌門潛入小屋,似乎要急著尋找某物,只是空手而歸,並無收穫……」

張鶴亭挑眉道:「你的意思,掌門所要找的便是這白玉墜子?他與鬼醫莫非有什麼聯絡?」

厲星川微微一笑,「我深覺好奇,便追上鬼醫,他雖前言不搭後語,但還記得這兩枚玉墜是他在二十多年前贈予了一對情侶。」

張鶴亭濃眉越蹙越緊,忽而道:「你剛才說的那個朋友,莫非就是從泰跟我提到過的池青玉?」

「正是此人。」厲星川望著那白玉墜子,「他自幼居於神霄宮,對江湖中事很是陌生。那枚青玉墜子,如今還在他身邊。師伯,我總覺得,此人身世很是可疑……我也曾向我故去的師父打聽二十年前的事情,但他卻不願多說,只是對一位姓葉的師兄很是惋惜。據我師父說,當初老掌門有四位弟子,那二弟子葉決明雖狂傲不羈,但武功修為並不差。只是後來不知為何會到峨眉松竹庵犯下殺戮之罪,最後逃回老家,終究還是免不了一死。」

張鶴亭重重呼吸,坐在桌邊,沉吟良久,方才道:「先師生前對葉決明曾一度器重,但他行為太過散漫,不如卓師兄來得沉穩踏實……」他說著,抬頭望向厲星川,「你為何忽然提到此事?」

厲星川躊躇片刻,道:「方才講到的池青玉,據說是在峨眉山下被一位老人找到,他的年紀,到現在應該恰好是二十三歲。」

「二十三?」張鶴亭一驚。

「張師伯,星川有個奇怪的念頭,一直藏在心中。」厲星川緩緩道,「既然鬼醫說是將兩枚玉墜分別贈予一男一女,若掌門要尋找的是白玉墜子,那這青玉墜子又怎會到了池青玉身上?且他又是峨眉山下的棄嬰,年紀也正好與發生松竹庵一案的時間相同……」

「你是說,池青玉跟卓掌門……」張鶴亭手按桌沿,不由站起。

厲星川垂眉斂目,「可惜都是推測,還不能算作定數。不過……師伯既然有此把柄,掌門那邊,便好說得多了……」

張鶴亭臉上潮紅,目光精動,一時間心緒不寧,望望白玉墜子,又望望厲星川,忽又沉聲道:「你早有揣測,為何不直接去找掌門?」

「卓掌門豈是會直接承認的?」厲星川笑了一笑,「若是我不自量力,只怕事情還未弄明白,自己便已莫名其妙暴斃了。」

張鶴亭哼了一聲,重新又坐下,翹起腿,道:「那你的意思,是讓我來出面?」

「張師伯在青城山地位僅次於掌門,由您來弄清此事,當然是再好不過。」厲星川道,「其實我倒也不想讓青城蒙羞,這件事最好私下解決,師伯眼下正希望從泰能有所作為,若是有了這舊物……」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張鶴亭淡淡一笑,伸手將白玉墜子收入掌心,「待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星川自幼父母雙亡,若師伯看得起,我想拜師伯為義父,等我成親之時,請師伯為我主婚。」厲星川撩起長袍,跪拜於地。

張鶴亭略一沉吟,俯身扶起他,笑道:「好說好說,我正覺得你是個可造之材,有這樣的義子,我很是高興吶!」

「多謝義父!」厲星川眼中含笑,在燭光下閃現波痕。

次日一早,厲星川便趕赴唐門做婚前最後的商議,張從泰與唐寄瑤將他送到山腳,叮嚀一番後,便雙雙返家。厲星川策馬一路疾馳,但到了進城的官道前,卻又忽然折返,朝著另一條荒僻小徑而去。

這條小徑蜿蜒曲折,盡頭正是青城後山。

此處離鑄劍閣尚有很遠距離,可謂叢林幽深,人跡罕至,即便是青城弟子,也從不會踏足。他將白馬拴在樹林間,孤身而行,遍地荊棘奇石間,他硬是走出了一條通往絕境的路。

山坳深處,古木參天,厲星川身形如燕,起落間穿過叢林。高崖之下有垂藤若許,撥開之後竟是一個狹小洞口。他閃身而入,走不多遠,又生出一條岔道,厲星川卻似早已熟知地勢,飛身直掠而去。

陰暗的四壁滲著水滴,他自袖間取出火摺子點亮。幽幽光影下,有綵衣女子自山洞那一端緩緩走來。

「姑姑。」他躬身行禮。

女子以輕紗蒙面,抬目打量著四周,「這地方可安全?」

「後山如今都在我的掌管之下,未經允許,不會有別人過來。」

女子卻並未放鬆警覺,凝重道:「你叫我蟄伏三年,我本以為你會手刃仇人,但眼下卓羽賢絲毫未損,你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厲星川垂目道:「姑姑,以你我的武功,還不足以絕殺於他。我所做的一切,都只為弄清當年的事情真相,或許姑姑等得不耐煩了,但眼下正是緊要時候,若是一招不慎,我們反會被他連根剷除,豈不是前功盡棄?」

女子冷笑一聲,「三年前你就這樣說過,若不是我當初有傷在身,怎肯隱退至今?你自幼沒了父親,我耗盡心力,才算將你找回。如今你已入青城多年,卻遲遲不見動靜,近來更忙著迎娶藍皓月,我怕你忘記了自己的本分!」

厲星川雙眉微蹙,沉默片刻,正色道:「若沒有姑姑,或許我還在街頭巷尾流浪。請姑姑放心,一切盡在我心中。」

「好,但願你牢牢記得自己什麼身份。」女子喟嘆道。

他微微嘆息,似乎懷著深深心事,「星川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