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說了。」池青玉截斷她的話語,握住藍皓月的手,微微用力,低聲道,「皓月,已經離煙霞谷很遠了。」
這一句話才說完,藍皓月的手便禁不住顫抖起來,繼而全身癱軟,無力地蹲了下去。
他慢慢俯身,半跪在地,摸到了她的肩膀。她低著頭,竭力隱忍,但淚水止不住地掉落。
「對不起。」池青玉喑啞著聲音,撫過她的臉頰,替她拭著淚水。
「我沒有家了……青玉……我再也不會回來了!」藍皓月泣不成聲,與剛才的冷靜判若兩人。
池青玉的心好似刀絞,他將藍皓月擁在雙臂間,用盡全力,像是要將她融入懷中。
「我會給你一個家的。」他微微低下頭,攬著她肩膀道。
這一個夜晚,葉落簌然,他們沒有地方可以安身,只能在衡山腳下的雜樹林間露宿。時已為秋,再不是以前盛夏時的涼爽宜人,後半夜霜意漸濃,藍皓月心力交瘁,疲憊不堪地倒臥在池青玉懷中,身子蜷縮起來。他摸著她發涼的手,小心翼翼地喚醒了莞兒,要她取出包裹中的衣服給藍皓月蓋上。
莞兒默默翻出他昔日的衣衫,握在手中發怔。
「莞兒,還沒有找到嗎?」池青玉小聲道。
莞兒垂下眼簾,將蒼藍道服遞了過去。他接到手中,一手護著藍皓月,一手展開衣袍,輕輕地蓋在了她身上。即便是睡著的時候,藍皓月還是緊緊攥著他的衣襟,好似生怕他會離她而去。
池青玉背倚著枯樹,揚起臉。上空是寂寥的星群,一粒粒,閃著寒光。莞兒在黑暗中面對著他,低聲問道:「小師叔,你會去哪裡?」
他靜了一會兒,道:「帶她回羅浮。」
「你是不是要娶她?」
池青玉道:「只要稟明瞭師父,我也會像正常人一樣,與她成婚。」
「要是師父不答應呢?」
他澀然道:「那我也沒有退路。」
「什麼意思?」莞兒不解,挺直了身子。
「她願意為我背棄父親,即便師父不允,我也不能拋下她不管。」池青玉輕聲說著,撫過藍皓月的肩背。
莞兒怔怔地坐著,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口邊,卻又生生嚥了下去。
「睡吧,莞兒。」池青玉閉上雙目,帶著倦意道,「明天開始,我們就要返回嶺南了……」
「好……」莞兒失落地應了一聲,側過臉去。
次日一早醒來的時候,藍皓月只覺雙眼痠澀難忍,揉了揉眼睛,見自己身上披著池青玉過去的衣袍。他背靠著枯樹,雙目緊閉,秀眉微蹙,似乎帶著深深的憂慮。
這兩天以來,無論是她還是他,都好似死過一回,心緒沉重如千鈞巨石。
藍皓月不想驚醒他,還是枕在他懷裡,輕輕地抱著他微顯清瘦的身子。天邊朝陽初升,陰雲終於散去,燦燦亮光透過樹葉間隙,灑在了這一片林中。她靜靜地聆聽著他淺淺的呼吸,望著身前一株在秋風中不住搖晃的野花,心有所思。
忽然覺得有些異樣,定晴一看,莞兒已不在林中,連同她隨身攜帶的寶劍與包裹一起沒了蹤跡。
藍皓月驚愕地直起身子,不慎將池青玉驚醒。他還未知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朦朦朧朧地道:「皓月,天亮了嗎?」
「嗯。」藍皓月站起身快步走到那邊,道,「青玉,莞兒不見了。」
「什麼?」池青玉徹底清醒了過來,驚道,「她會去了哪裡?」
藍皓月蹲下身子,看著那邊泥地上留有的短短一行字,輕聲道:「她在地上留了話,說是先去找你顧師兄了。」
池青玉怔然,循聲到了她身後,俯身觸碰著地上的字跡,心中隱隱不安。他不知莞兒為何總是無緣無故地離去,更不知她這一去是否真能找到顧丹巖。藍皓月側過臉望著他,道:「奪夢樓如今實力大損,必定要蟄伏起來,莞兒應該不會再有什麼危險了吧……」
「我只擔心她是否能找到顧師兄。」池青玉悶悶道。
藍皓月垂下眼簾,抱著雙膝道:「你現在還是先替自己著想才是。」
他微微一愣,慢慢伸出手摸到她的手臂,「我明白你的意思……昨夜我也對莞兒說過,我會帶你回嶺南。」
「嶺南?」藍皓月酸澀的心裡稍稍浮起幾分甜意,可想了想,卻又惴惴不安,「你師父會不會很生氣,把我們都趕走?」
池青玉拉著她的手,站了起來。晨曦灑落,他眉宇間似有淡淡的惆悵,「沒有關係的,皓月,師父不是那樣的人。」
藍皓月低頭將身上的那件道服解下,細心地疊起來,放在了他手中。「青玉,我真想跟你一起,有一個家啊……」朝陽下,她眉目如畫,微笑著抱緊了他,可是眼中卻又泛起了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