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青玉勉強笑了一下,她咬了咬唇,趴在他肩頭,道:「不要那麼愁眉苦臉,大不了,我向他去認錯,他是不會生氣的。」說著,她又從身前摘下一朵淺藍的小花兒,放在他手中,「我喜歡的花,送給你。」
他手指微微一動,撫過花蕊。「皓月。」池青玉低著頭,喚了她一聲,卻又沒有往下說。
藍皓月愕然,望著他的眉眼,按捺不住心裡的疑惑,道:「你想說什麼?」
池青玉卻兀自出神,直至她推了推他,他才似是省過來。「沒什麼,只是想叫一下你。」他伸出手,攬過她柔柔的肩膀。
樹影輕搖,漏下點點光亮,覆於池青玉的衣衫之上。她用指尖點著這些光點,唇邊揚起笑意。陽光下,他的清冷之顏多了分暖色,眉更黑直上挑,眼更純淨透澈,一切美好的讓人屏住呼吸。
「以後,你要每天都留在我身邊。」她輕輕靠在他懷中,深深呼吸著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一陣風過,吹動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小溪對面的落花飄然飛來,拂過了池青玉的臉頰。藍皓月看著這一幕,忽然在心中湧起一陣無盡的歡喜,便自懷裡取出了一枚小小的竹哨,含在了唇間。
哨音響起,細而綿長,聲聲婉轉,如嬌鶯啼鳴,伴著山風溪流,在林間高低起伏。這幽靜的山谷中頓時平添了幾分歡悅,密林間鳥雀揮翅,撲稜稜朝著這邊飛來。
「我說過煙霞谷有很多小雀兒的!」藍皓月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兒。有一雙嫩黃色的小鳥從對面溪邊掠來,紅紅的小爪緊緊抓著樹枝,搖晃著腦袋朝她發出啾啾之聲。不多時,個頭較大的一隻先忍不住飛落在草地上,想要往這邊靠近,但還未跳幾步,忽而又折返回去,落在了樹梢。
「哎呀!」藍皓月懊惱地望著那一對小鳥,她很想引它們過來,卻功虧一簣。轉眸想了想,她伏在池青玉耳邊低語了一句,匆匆站起離去。
這次她不敢長時間將池青玉獨自丟下不管,飛快越過山坡,朝著煙霞谷內的廚房奔去。瞅準廚娘外出打水,她從後窗鑽進,抓過櫥子裡擺著的糕點便竄了出去。豈料剛想折返,卻聽不遠處有人叫道:「藍師妹,你這是幹什麼去?」
藍皓月一驚,用手帕包著的糕點險些掉地,她急忙回身,只見趙時英倚著牆皺眉望向她。雖經療治,但他臉上仍舊青紫不堪,五官也好似歪斜了一般。藍皓月揹著手後退了一步,道:「我來拿些吃的,不可以嗎?你又幹嘛躲在這裡?」
趙時英想笑,嘴角抽動卻更覺疼痛,不禁嘶聲倒抽一口冷氣,「掌門與藍師伯都出去了,我有傷在身不能跟隨啊……哎喲,你莫不是被關起來連飯都沒得吃?……昨天跟你回來的那個瞎眼的小子,出手真是狠毒,把我打得……」
「你不要說話那麼難聽!莞兒不是也被你打傷了嗎?」藍皓月不悅起來,又不想跟他廢話,轉身便走。
趙時英哼了一聲,緊追幾步,藍皓月霍然回身,叱道:「不要跟著我,你還是好好躺著去吧!」
說罷,為了甩脫他的跟隨,她飛身掠起,幾個起落間便遠離了此地。
等到她趕回山坡間的時候,遙遙望見池青玉依舊靜靜等在原處,心裡的石頭才落了地。聽到了她的腳步聲,他也鬆了一口氣,「你再不回來,我要找去了。」
「這裡是我的家,又沒有什麼危險。」藍皓月倚著他坐下,喜滋滋地掰下糕點碎屑,遠遠拋了出去,「青玉,你不要動,我引它們過來啊。」說著,她又再度吹起竹哨,林間的小黃鳥在半空中打著旋兒,轉了又轉,終被那地上的食物引得落地,沿著藍皓月拋著的路徑慢慢接近了兩人身邊。
她唇間含著竹哨,手中託著糕點碎屑,一隻尾羽長長的小黃鳥躍上她的手掌,大著膽子啄食了起來。藍皓月抿唇笑著,拉過池青玉的手,讓他如她一樣平攤著右手,另一隻小黃鳥果然按捺不住,在他頭頂飛了一圈之後,緩緩落在了他的手心。
小鳥兒啄著他手心的食物,輕輕的,麻麻的。
池青玉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對於鳥雀,他並不陌生,但在他的印象中,只是牢記那清脆的鳴叫響起,便是新的一天又將開始。小時候,也曾想要知道那據說可以在天上飛的鳥兒到底是什麼模樣,但爺爺年邁,沒有辦法替他抓到。到了羅浮山之後,成天只是練武參道,竟也不再有這種心思了。
他懷著謹慎的心情想要屈起手指碰觸一下,但手才一動,掌心忽然一輕,那小雀兒撲打著翅膀飛快離去。池青玉微微失落,此時藍皓月卻拉過他的手,笑道:「過來。」
他一怔,不知她要做什麼,正疑惑間,手指卻觸及了毛茸茸暖融融的東西。
有細微的啾啾聲自藍皓月手掌間傳來,池青玉這才明白,原來是她抓住了另一隻小鳥,送到了他的手邊。那一團毛毛的東西在不斷扭著,他嘗試著撫過它的身子,生怕碰傷了這小生靈。
「這是腦袋,這是嘴巴,這是翅膀……小心爪子,會抓傷你。」藍皓月小聲地笑著,直往他身上拱。池青玉的唇邊也含著微笑,溫和道:「這些都是你的朋友了?」
「是啊!」藍皓月摸著小黃鳥的頭頂,又笑著看他,「我喜歡的東西,每一樣都想讓你也喜歡呢!」
暖意在池青玉心間蔓延盪漾,他情不自禁地抱著她的腰,藍皓月趁勢倒在他懷裡,手一鬆,小黃鳥忽地振翅飛走,連同先前那一隻都很快消失在翠林中。
「飛走了……」她不無失望地靠在他懷中,望著遠處還在搖晃的枝葉,「本來還想抓回去養在籠子裡。」
「它們本是一對,你又何苦要拆散?」池青玉淡淡地道。
藍皓月仰起臉,伸手撫過他的臉頰,道:「我不拆散它們了。青玉,你也要答應我,不管別人怎麼說,你都要跟我在一起。」
他還是朝著前方,此時微微低下頭,觸及了她的眉梢。不遠處的清溪撥弄著山林的寂靜,就像她的話語,點點滴滴,沁進心扉。
「我答應你。」他聲音不高,溫潤緩慢,卻認真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