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奮力掙扎,他卻死也不放,任由她拼命抵抗。
藍皓月緊咬牙關不肯發出聲音,只是用力掰著他的手臂,直把他手腕抓得出血。
池青玉從來沒有這樣固執得近似自虐,可他始終不肯鬆手。雨點打在他眉間眼裡,難忍的酸澀滲透全身。
藍皓月還在拼命掙扎,「你要幹什麼,幹什麼?!」
但他卻只是用力抱住她不放,急促地呼吸著,不說話。
她已心亂如麻,半是惱怒半是沮喪地一口咬住他肩頭,抑制不住地心力交瘁。
池青玉忍著痛,顫聲道:「不要走。」
天際雷聲乍起,閃電劈破蒼穹,藍皓月聽到他說出這從未有過的絕望乞求之語,心中一陣揪痛,淚水竟奪眶而出。
……
豆大的雨珠自天而降,劃過他的眉眼,滾落於她的唇邊。
她狠狠揪住他的衣襟,將身子埋進他懷裡。池青玉伸手覆在她臉頰上方,手上的泥水滴落,藍皓月卻不覺骯髒,只是握著他清瘦的手腕,哽咽道:「我說的那句話,難道你真不懂是什麼意思?」
池青玉啞聲道:「我明白。」
藍皓月的情緒還是無法平定下來,她使勁踢著他,「你明白什麼?你明白什麼?你從來都不懂我的心思!」
「是我的錯……」池青玉渾身溼透,可懷中那種充實溫暖卻讓他感覺奇異。他停頓了一會兒,才接下去道,「在我心裡,你也與別人不一樣。」
這極簡單的一句話在雨中立即隨風而散,但在藍皓月聽來,卻覺萬千辛酸湧上心頭,想到自己苦苦等了許久的結果為何來得如此之難,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忘記了是誰先起身,攙扶著另一個,冒著大雨回到了那間僅容遮身的破廟。
先前的追逐掙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藍皓月在進廟門時險些摔倒,池青玉抱著她往裡走了幾步,感覺風雨已經在身後了,才將她放下。
她擰著袖上的雨水,頹喪地抬頭,見池青玉亦是衣衫盡溼。她想了想,道:「池青玉,去幫我關一下門。」
「好。」他什麼都沒問,起身便探向門邊。藍皓月見他將木門關閉,便轉過身,將溼透的衣衫脫了下來。
「你是冷了嗎?」他轉回身,慢慢來到她身前。藍皓月只穿著薄薄的小衫,抱膝坐在地上,看到他走來,便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讓他坐在了自己身邊。
之前那近乎瘋狂的撕鬥已經平息,此時再坐在一起,藍皓月卻覺得有點害羞。她偷偷看著他,懷著一種豁出去的心態,側過身子便去替他解開衣衫。
「怎麼……」他愕然,下意識想要攔阻,藍皓月已解開了他道袍的繫帶。
「都溼透了,穿在身上不會著涼嗎?」她小聲地說著,拉過他的手,看到剛才被自己抓傷的痕跡,心緒不免低落了起來。
「天又不冷,等會就……」他試圖反抗,藍皓月卻不管他的反對,將那身藏青道袍給強行脫了下來。裡面是雪白的內衫,只是也已經打溼,藍皓月猶豫了一下,不敢再替他脫下,便鼓起勇氣倚在了他肩頭。
池青玉正在摸索著找那外袍,忽覺身上柔軟,不覺驚愕。
空氣凝固,四下裡只剩外面風雨交加之聲。
池青玉強行鎮定心緒,抓起地上的溼衣就要往藍皓月身上披去。「冷的。」藍皓月苦著臉推開他的手,將衣衫又扔到了佛像邊。
「那你坐好了。」他蹙起眉,神色不太自然地道。
「不能抱抱你嗎?」藍皓月的眼睛還是紅腫著的,嗓音也有些沙啞。
他欲言又止,坐了一會兒,聽不到她的聲音,忍不住試探著伸出手去,慢慢地摸到了藍皓月的手背。
她帶著淚花笑了,勾住了他的手指,揉揉他的肩膀,道:「還疼嗎?」
「已經好了。」這一次,池青玉讓她重新倚在自己身邊。
藍皓月貪婪地呼吸著溼潤的空氣,其間也有著他的氣息。她趴在他的肩頭,忽又抬頭看他,憤憤道:「為什麼總對我那麼兇?」
池青玉吶吶道:「沒有……只是以前吧……」
「但你前幾天分明又沒心沒肺了!」
他默然,藍皓月見他又沉寂下去,不停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池青玉蹙眉背轉過身去,抱著雙膝呆坐了許久,才低聲道:「我心裡難受。」
認識池青玉至今,在藍皓月心中,這少年似乎從來都不會感到憂傷,更不用說以這樣頹廢沮喪的語氣說話。她愣了愣,試探道:「是因為那天遇到我與厲星川在一起?」
他又是小小的沉默,藍皓月垂著頭道:「是你先不冷不熱,還說要走。那天,我只是不想在客棧待著……」
「我都聽見了,他們有意讓他與你多接近。」池青玉說罷,便緊抿了唇。
看著他那落寞的樣子,藍皓月心緒一落,很快又強作歡顏地抱著他,道:「可是我心中,只有你一個。」
一縷酸澀湧上池青玉的心頭,但在那種青澀的苦味中,卻又有著難以揮散的甘甜。他的眼睫微微顫動,黑漆漆的眸子似也有波痕漾起,但隨即便重回寂寥。藍皓月撫過他臉龐,小聲道:「池青玉,你明白了嗎?」
「我記住了。」他正對著前方,聲音有些顫抖。
之後,他的唇邊緩緩浮起微笑,這笑容極淺極淡,就好似飛雲頂玉簪盛放時飄拂風中的幽幽清香。
藍皓月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忽然想到這似乎還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如此溫柔的笑。她心裡暖暖,枕在他肩前,將手放在了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