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簷下雨滴聲聲,雨勢像是漸漸轉小,但風卻還是不減,吹得那破敗的窗戶格格作響。
夜色沉鬱,破廟內空空蕩蕩,兩個人身上的內衫還是溼漉漉的,更覺有幾分涼意。藍皓月靜靜地伏在他肩頭,池青玉摸到她的手有些發涼,便用自己的手將之覆住。
「雨停後,我送你回客棧。」
池青玉這話才剛出完,藍皓月卻猛地一驚,直起身子道:「回客棧?難道你明日還是要走嗎?」
他怔了怔,藍皓月見他沒有即刻回答,急得將他按倒在佛像基座前。池青玉反手撐住地面,愕然道:「幹什麼?」
「我不准你走,聽到了嗎?」她咬住了嘴唇,氣呼呼地盯住他。
「我又沒有說要走。」他蹙著眉道。
「那你剛才在想什麼?」
池青玉無奈道:「我在想,莞兒回去找顧師兄,他說不定過會兒就會到這裡來了。」
藍皓月一時也慌了神,「你可以向他求情嗎?請他不要帶你回神霄宮。」
他墨黑的瞳仁似乎帶了些許的柔軟,低聲道:「我可以跟他說……只是,即便師兄答應,我又怎能留下?」
「……為什麼?」
「你姨母與表姐本就希望我儘早離開,你難道不知?」
藍皓月愣住了,忽而發狠抱著他,低著頭重重道:「你要是回了神霄宮,只怕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小小的身子緊緊貼近了他,池青玉感覺到了她的呼吸,他緩緩伸出手,撫過藍皓月肩後長髮。
「我捨不得你。」藍皓月再一次埋進他懷中,像是要將自己與他融為一體。
池青玉很生澀地攬著她,手指觸及微溼衣衫的時候,還有些遲疑。但那種忐忑很快就被藍皓月那用力的擁抱融化殆盡。
他輕輕地抱住了藍皓月。
藍皓月微微仰起臉來,看著近在眼前的他。池青玉低聲道:「那我送你回家可好?」
「我也不想回家。」她趴在她肩上,始終不讓他鬆開手。
「你難道一輩子都不回去?出來那麼久,你爹也會擔心……」
藍皓月扭過臉不說話。池青玉扶著她的肩膀,「你既不願讓我回羅浮,自己又不回衡山,你說應該怎麼辦?」
「可是……」藍皓月才想說下去,卻聽門外傳來馬嘶,間有呼喚聲。
「是顧師兄!」池青玉不禁想要站起。藍皓月聽到顧丹巖的喊聲,心中忐忑,生怕池青玉會被帶回,竟慌了手腳,猛地抱住了他。
池青玉蹙眉想要與她解釋,她卻怎麼也不肯鬆手。此時馬蹄聲迫近門外,忽然間木門大開,狂風暴雨隨之捲進,顧丹巖身穿蓑衣闖了進來。
顧丹巖一踏進門坎,就見藍皓月衣衫不整地抱著池青玉。他驚呆當場,片刻後才匆忙退出一步,隔著門急道:「你們在幹什麼?!快將衣服穿好!」
池青玉慌忙抓起自己的衣衫,胡亂地蓋在藍皓月身上,隨即站起身道:「師兄,我們只是在這躲雨。」
顧丹巖這才重新推門而入,見兩人衣衫凌亂,且藍皓月身披道袍,紅著臉躲在角落,不禁氣沖沖走上前,一把拉住池青玉,低聲斥道:「師弟!你怎可這樣荒唐?!」
「她只是衣衫淋溼了而已。」池青玉發急道。
「那你也不該與她這樣……這樣摟摟抱抱。」顧丹巖既是生氣,又不能當著藍皓月的面大聲責罵,只能壓低了聲音呵斥池青玉。
池青玉與他一向關係甚好,如今聽顧丹巖的語氣,知道他確實是氣惱萬分,不禁也愧疚起來。
顧丹巖見他憂悒不語,又回頭望了一眼窗外沉沉黑夜,嘆道:「先不說這些,莞兒在客棧等著,現在雨勢已經轉小,我帶你們回去。」
「顧道長!」本來瑟縮在一邊的藍皓月忽然揚起臉,「請你不要將他帶回神霄宮。」
顧丹巖一怔,劍眉微顰,「藍姑娘,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你要知道青玉他本來就不該與你太過親密。如今你家人已到,他再沒有留下的道理。」
「你說要帶他回去,有沒有問過他自己願不願意?」藍皓月緊緊攥著衣衫,望著顧丹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