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皓月別過臉,道:「我為什麼要捉弄你?」
「……因我那天對你發火了。」他微有遲疑,終於還是答了出來。
藍皓月心中泛起酸澀,語氣卻還是堅硬:「就為著這個?」
「那還能為什麼?」池青玉原本平靜的心,漸漸糾纏了起來。
「沒什麼了,我只是明白自己不應該再留在羅浮山。」藍皓月低頭望著自己的影子,「這原本是你一直告誡我的,我先前太蠢了些。」
池青玉默默聽著,沒有說什麼。此時顧丹巖慢慢牽著馬走過來,見兩人的對話總算告一段落,才上前道:「藍姑娘,家師已經回山,得知你獨自離開,怕你遇到奪夢樓的人,便讓我與師弟來送你一程。唐門也在找你,為安全起見,我們要等你與他們會合後才能迴轉。」
藍皓月搖頭道:「道長,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另選道路,不會與奪夢樓的人相遇。」
「但唐門眾人既然已往嶺南而來,你若是另去他鄉,豈不是讓他們白跑一趟?」顧丹巖見她與池青玉兩人之間似乎有著奇怪的氛圍,不覺又看了看她,「你儘管安心,我們只是沿途護送一段,為你找到唐門眾人後,自然會離開的。」
他話已至此,藍皓月也無法強行拒絕,但終是神色憂鬱,不再似以前那樣風風火火。
因為已經入夜,前方又無客棧,他們只能露宿道旁。
藍皓月驚訝地看著顧丹巖從包裹中取出青緞,在樹間展開垂下。
「多有不便,藍姑娘就在這簾幔裡委屈一夜。」他恭謹一揖,帶著池青玉退至路的對面去了。
藍皓月愕然,繼而在心裡默默嘆了一聲,抱著長劍,倚在古樹邊坐下。淡青色的簾子隔住了視線,她只能抬頭望著閃著繁星的蒼穹。今夜月彎如鉤,浮雲淺淺,清風吹動樹梢,發出輕輕的簌動。
路的那邊,顧丹巖似乎在和池青玉說著什麼,池青玉多數時候是安靜,只是偶爾會輕聲說上幾句。但他們用的是粵話,藍皓月無法得知談話的內容。
她在心中告誡自己,藍皓月,你確實與他有著太多的不同。他都跟你說了,兩個完完全全不瞭解對方的人,太過接近只會帶來矛盾,何必多想,更何需在意?
可還是有種無奈之感,蔓延心頭。
她懷抱著煙霞劍倚坐簾幔中,不知道自己以後應該去哪裡,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天明後,顧丹巖告知藍皓月,他們想讓她先到前面鎮子住下,然後顧丹巖會去尋找唐門的人,讓他們來接藍皓月回衡山。
藍皓月欲言又止,她並不願意回家,但看到池青玉在旁,知道自己若是這樣說了,他定然又會教訓她。
於是只好應允。
顧丹巖將她送到龍津渡前的小鎮前,又叫過池青玉,暗中叮囑了幾句,方才離開。
馬蹄聲遠去了,池青玉站在路邊,與藍皓月隔著很遠。她拎著包袱與長劍,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他身邊。
「先去客棧。」她用很輕的聲音說了一句,返身就走。
池青玉跟在她後面,兩個人在去客棧的路上一句話都沒說。待得到了鎮上的繁華地帶,街上行人漸多,藍皓月有意放慢了腳步,卻沒有再向以前那樣與他並肩而行。
遠遠望到客棧的幌子在風中招展,藍皓月快步走上臺階,忽意識到他還在後面,急又迴轉身,恰見池青玉很慢很慢地走著,最後停在了距離客棧不到幾步的地方。四周叫賣聲很是喧鬧,趕早市的人們行色匆匆,只有他獨自站在街中,神色寂寥。
藍皓月無言地走回到他身邊,輕輕牽著他的左袖,他的手臂又往後一收。
「只是帶你進客棧。」她用很平靜的語氣跟他解釋。然後帶著他跨上臺階。走進客棧的時候,裡裡外外的人都以狐疑的眼光看著他們。
「兩位……住店?」掌櫃看著面前這一對,少女明眸皓齒,肌膚白皙,少年雖也俊秀,可不僅目盲還身著道裝,也不知怎麼會湊到了一起。
「是啊。」藍皓月故作自然地應答,「要兩間上房。」
夥計過來引著他們上樓,藍皓月在轉彎的時候,看到了身後眾人的眼神。那種眼神中帶著好奇,還有蘊含複雜的促狹笑意。
藍皓月扭過臉,故意不看那些人,伸手拉過池青玉的衣袖讓他上樓。樓下的食客嘁嘁喳喳低聲笑談,還有意以手掩住了嘴。
藍皓月覺得他們很是無聊,反正她聽不懂,也不想聽。
夥計開了房門後下樓去準備飯菜了。藍皓月本已走向自己的房間,可在關門時,卻看到了池青玉一邊探著路,一邊伸手摸索著四周。她怔怔地看了一會兒,即便是在這樣的境況下,他還是不慌不忙,就好像在履行極為平常的動作。
只是這裡的房間格局狹小,與他在羅浮山的住所很不一樣。藍皓月不由走過去,進了他的房間,在他身後咳了一聲。
「前面就是桌子。」她揹著手好心提醒他。
他的手還伸在半空,動作為之一頓。
藍皓月見他不再往前,便繞過他,將椅子挪出來,伸手拉過他的衣袖,道:「坐下休息一會兒……」
「別碰我。」池青玉忽然用力掙開了她的手,往後退讓了一步,不自覺地蹙著眉。
藍皓月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呆呆地看著他那冷若冰霜的面龐,氣道:「池青玉,你又要朝我發脾氣了?」
「請你自重,不要隨便進我房間。」他似是強忍著怒氣,扶著竹杖偏過了身子。
「你把我當什麼了?」藍皓月抓著椅背,本已枯死的心又一次被怒火點燃,「你平日裡對待別人都是這樣喜怒無常的嗎?還是你覺得我是個不要臉的女人,一直在糾纏你?我告訴你,我也有自尊!如今只不過是擔心你摔倒才過來說一聲,請你不要用這種語氣來跟我說話!」
她發怒的時候,池青玉一直都閉著眼不語,待得藍皓月說完,他才執拗道:「我不懂你說什麼,你是女孩子,不要太過隨便。」
「太過隨便?!你潔身自好,我就是沒臉沒皮?你聽好了,從此我不會跟你說一句話!」藍皓月說罷,憤憤然摔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