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紫源俯首稱是。顧丹巖提起古劍,向池青玉道:「師弟,你與我練習一番,讓師父瞧瞧可有長進。」
池青玉抽出身後古劍,隨著顧丹巖走下亭子,兩人對立站定,顧丹巖手腕一震,將一柄游龍長劍震得嗡嗡作響。「師弟,接招!」劍勢隨音而出,挑出數朵劍花,分取池青玉雙肩要穴。
池青玉聞音揚劍,自那不住顫動的劍招中直身迫上,袍袖一捲,擊中顧丹巖劍鋒。顧丹巖微微一笑,隨即加快速度,這一道寒光始終不離池青玉身前身後,如周旋不去的疾電。他素來以快劍著稱,海瓊子不在之時便由他與池青玉對練。
此時兩人身形不住變化,池青玉連連回擊,劍招一陣猛似一陣,他忽而凝神蹙眉,雙足點地,仗劍躍起,劍刃在陽光下反射白痕,將深藍道袍映得如同覆霜一般。
一聲清響,雙劍交錯而過。
池青玉斜掠迫上,指尖一捺,古劍飛刺向顧丹巖所在方向。顧丹巖身形急速後退,抬臂出招,正撞上池青玉刺來的劍尖。
兩劍為之一彎,顧丹巖借力反彈出招。池青玉聽得聲音,卻並未後撤,只以左袖一揚稍作掩護,全力壓上。
顧丹巖眼見他已衝來,急忙撤劍,伸手一扣他手腕,道:「師弟,你這樣太過魯莽。」
池青玉這才止了身形,手中劍尖猶在不住顫動。
林碧芝與程紫源亦快步上前,海瓊子微一蹙眉:「青玉,你跟我過來。」
神霄宮後有一蓮池,此時正是蓮花盛放之時。水波之上碧葉隨風起伏,枝莖傲然挺立,花瓣舒展,清香四溢。
海瓊子帶著池青玉行至此處,望著那一池清蓮,道:「因你生來不能視物,我教給你的劍法與其他師兄不同,少了三分柔韌,多了七分凌厲。你可知為何?」
池青玉持劍躬身道:「師父是怕我出招不夠果斷,如遇強敵會被人攻擊弱處。唯有以快制勝,在敵手不及發現我缺陷之前就先佔盡上風。」
海瓊子撫著石欄,目含笑意:「你很是聰明。不過我現在卻擔心你劍走偏鋒,沾染過多殺伐之氣。」
池青玉心中一震,想到藍皓月當日因他一劍殺了奪夢樓的人,責怪他出招狠毒。
「師父,您也覺得我不能這樣練劍?」他有些黯然。
海瓊子揚眉道:「還有誰這樣說過你?」
池青玉沉默片刻,道:「藍皓月。」
「原來是她。」海瓊子呵呵一笑,「這也難怪,她父親藍柏臣的劍術最是四平八穩,頗有古意,自然看不慣你的劍術了。」
池青玉輕輕嘆了一口氣。
海瓊子負手看著他,道:「兩年未見,你怎變得憂鬱起來?你出劍求快自是不錯,我也只是提醒你,快並不等同於狠。正如你性格……我以前便跟你說過,有時候也需要變通,不能太過自負,心胸還需放寬。」
「弟子知道……」池青玉心緒一落,迎面感受到蓮池那邊拂來的清風,以及那若遠若近的馨香。
「師父,我問過程師兄,他們平日裡是否總在遷就我的脾氣。但他說並沒有那樣。」池青玉握著竹杖,微微低下頭,「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騙我。」
「你為何會忽然想到這?」
池青玉帶著幾分失落地道:「我總覺得自己是對的……但是,最近我時常後悔……好幾次,我都會覺得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做了不該做的事。」
「比如?」海瓊子饒有興致地審視他。
他深深呼吸了一下,下定決心道:「我不該逞口舌之利,與藍皓月鬥氣。也不該在夜間與她去山崖邊聽風……師父,此事我沒有對任何人說,但自從那日回去之後,我便一直自責。我本該恪守清規,避免嫌疑,但我卻因著一時糊塗,給她造成錯覺。」
「她早已經下山而去,你又何必執著回憶?」海瓊子淡淡道。
池青玉一怔,失神道:「是,她已經走了……」他忽又揚起臉,「師父,她會遇到奪夢樓的人嗎?」
海瓊子微微嘆了嘆:「青玉,你從剛才在大殿開始,就一直在想著這個問題。所以與丹巖對劍之時,也心有雜念。」
池青玉呼吸一滯,急道:「師父,我只是在想,她是因我而來,如果路上發生意外,豈不是我的錯了?」
海瓊子反問:「那你待如何?」
「我……」他似乎不曾想過師父會這樣問,不禁有些遲疑。
「你想去尋她下落?」海瓊子淡然笑問。
池青玉眉間微蹙,手指緊緊握著竹杖,道:「我終有所負疚。」
「既然這樣……我讓丹巖陪你一同下山。」
池青玉卻愣住,他原以為師父只會讓其他人替他去尋藍皓月下落。
「師父……為何會讓我下山?」
「你有心結。」海瓊子似乎並不是很在意這件事,他拍著池青玉的手背,「與其讓你在羅浮山自苦,不如放你出去了結此事。」
「了結?」他喃喃自語。
海瓊子抬目望著滿池青蓮,道:「當年我收你為徒時,便與你約定,待等成年後再行授牒大禮。你此去若能及時返回,我便替你行此典禮,以後你便正式歸入全真,世間萬物與你皆無緣。」
池青玉聆聽著海瓊子的話語,眉宇間漸漸安然。
「弟子謹記。此行只為送她回山,待得安全之後,弟子自然會回到羅浮,皈依全真。」他撩起道袍,跪在海瓊子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