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月明風露指間繞

他站定在山崖前,兩人都未說話,只是聽著那飛瀑聲響不絕於耳,在空谷間發出隆隆回音。

許久,他才微微側過臉,道:「平素我常獨自來這,此處就是我覺得最美的地方。」

藍皓月沉醉於這浩浩天地,欣然道:「池青玉,這兒比衡山還要漂亮。」

他淡淡地笑了一笑,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這樣可以碰到對面的瀑布。」

藍皓月側過臉望著他的臉龐,也與他一樣,伸出手去。只是她伸的是右手,兩個人的手臂僅僅離著幾寸。

紛紛揚揚的水花自對面山岩間飄來,如雨絲如冰絮,落在掌心。

回去的路上,藍皓月聞到一種奇異的芳香。清淡虛幻,時有時無。她不由放慢了腳步,留心起四周,卻未曾發現是什麼花草發出的氣息。

池青玉察覺到了她的猶疑,問道:「你走得累了?」

「不是,我在找是什麼花發出了香味。」

他呼吸了一下,道:「是玉簪吧。」

「玉簪?」她忽而覺得耳熟,細細一想,才想起母親生前也愛這種花。那時的煙霞谷中,遍植玉簪,藍皓月儘管年幼,卻也還記得這個美麗的名稱。母親還曾經將潔白纖長的花朵給皓月戴在髮辮上,抱著她去給父親看。

但是母親死後,谷中的玉簪無人打理,漸漸的,由多變少,終至枯萎。

「你等我一下。」她說了一句,便跑向草叢樹林。找了許久,才在背陰的山巒泥地上發現了一叢叢的玉簪。它不喜陽光,只在暗處夜間開放,白似純玉,獨具幽香。

藍皓月輕輕採下一朵,起身走到池青玉身邊。他一直在聽著她的動靜,知道她走回來了,不禁道:「你不會是去找玉簪了吧?」

「正是呢。」她從背後伸出手,拉起他的衣袖,讓他碰觸玉簪的花瓣。

池青玉在被她拉起袖子的那一刻,有著本能的抗拒,手臂有所僵硬。但藍皓月卻硬是將他的手拽過來,放在花瓣上。

「你以前注意過這種花嗎?」

他的神色有些拘束:「小時候師父給我摸過,也就是如此而已。」

「我娘以前就很喜歡它。」藍皓月凝視著他好看的手指,「我也已經很久沒有看到玉簪了。小時候,我還把它當真正的玉簪來戴呢。」

池青玉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撫過花瓣,動作很細微。

「都是細長的。」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藍皓月微笑了一下,生怕他不夠了解,又道:「其實還有紫色的,但是這種白色的最美。」

他原本放在花瓣上的手指緩緩收了回去。藍皓月一愣,忙解釋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讓你知道得多一些。」

「這些我都知道。他們對我說過世上的各種顏色。紫的紅的綠的我全聽說過。」池青玉垂下手,「不過我覺得很無聊。其實……你說得再多,我也還是不明白。」

藍皓月握著玉簪的手有點發涼。她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又說錯了話,又犯了傻。

「對不起……我真的只是想到了以前家中的事情……我以為你會願意知道得更多……」她漸漸慌亂起來。

「謝謝。」池青玉看上去沒有生氣,但是神態很是淡漠,「藍姑娘,你真的不必戰戰兢兢。」

「我怕惹惱了你。」她低聲道。

池青玉靜了一靜,輕聲道:「你何必對我如此在意?」

「我……不可以嗎?」

他再度沉默,晚風吹動他的袍袖。

「我覺得沒有必要。」他淡如清水地道。

藍皓月的眼前一片模糊。

也不知道怎麼了,淚水就瀰漫了上來。可她竭力地忍著,還故作釋然地道:「你是不是始終不太喜歡我?」

他的眼睛沉浸在夜色中,暗暗的,看不到光亮。

「你不要太過接近我,也無需太過在意。」他低聲說罷,四周更為沉寂了。

藍皓月一言不發,晚風幽幽襲來,吹動兩人的衣衫,發出輕微的聲響。

「起風了,你回屋去吧。」池青玉緩緩說著,彷彿之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又恢復到了原來的淡漠。

「我不想回,你可以先走。」她執拗地道。

他似是默默嘆了一口氣,又站了片刻,才道:「我送你回去。」

這一路,兩個人什麼都沒說。直至到了屋前,藍皓月想要開口,他卻已經轉身離去。

月華似水,他一襲青袍落寞如覆霜,只留下淡淡背影,卻又印在藍皓月本已沉重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