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到這聲音,頗覺耳熟,回頭一看,果然是莞兒。她先前散披於肩後的長髮已然盤成雙髻,倒是沒跟那道童一般穿著,仍舊穿著尋常的衣衫。
小道童閃到一邊,笑嘻嘻地朝莞兒道:「小師姐。」
莞兒嚴肅地走到他身邊,一把揪住他,嘀嘀咕咕說了幾句,便將他趕向山路那頭。
藍皓月見狀想要舉步,卻被莞兒伸臂攔住。
「藍皓月,你怎麼會到這裡來了?」
藍皓月見她臉上似笑非笑,眼眸直盯著自己,心裡不覺有些忐忑,不知池青玉是否將那件事告訴了她。可莞兒卻又好像渾然不知似的,繞著她走了幾步,見她不做聲,又嘟嘴道:「以往你都嘴巴閒不住,現在怎麼木呆呆,好像悶葫蘆?」
藍皓月強作歡顏,和和氣氣道:「莞兒,見到你我就不怕找不到神霄宮了,你帶我去好不好?」
莞兒抿了抿唇,背起雙手:「你跟我來吧。」
藍皓月本還以為她定會問東問西,但她這次竟異常爽快,說完這話轉身便走。素懷已轉過山頭,莞兒帶著藍皓月沿著那條路前行,其間越過小溪穿過樹林,逐漸往更高處攀登。藍皓月還牽著馬兒,見山路越來越陡,正想著是不是要將馬兒先系在林子裡,卻聽莞兒在前面喊了一聲:「快些走,就要下雨了!」
藍皓月抬頭一望,果然天際浮雲低沉,隱隱發黑。她急忙將馬兒拴在道邊,疾走幾步趕上莞兒。
莞兒只顧悶著頭爬山,也不跟她多說。兩人翻過這個山頭,天邊黑雲壓頂,呼喇喇狂風四起,不出一刻便打下豆大的雨珠,噼裡啪啦如同碎玉傾灑。
莞兒帶著她疾奔至一個山洞口,站定之後,兩人互望一下,都已衣衫溼透。藍皓月皺眉道:「飛雲頂到底在哪裡,怎麼還沒有到嗎?」
莞兒哼道:「你莫非不相信我?」
藍皓月沒有回嘴,只是沮喪地看著自己的衣衫。莞兒卻探手從洞口摘下一片大大的芭蕉葉子,像傘一樣遮在頭頂,朝她道;「你在這裡等著,我先抄小路回去,拿了蓑衣再來找你。」
「不用了……」藍皓月話才出口,莞兒已經飛一般衝出山洞,白茫茫的雨幕中紅衫飄飄,轉眼便沒了蹤影。
這一場暴雨來勢洶洶,藍皓月站在狹小陰暗的山洞裡等了許久,也不見雨止的樣子,更不見莞兒回來。雨點濺起無數泥水,將她的碧羅裙子打得汙糟糟一片。藍皓月直站到兩腳發麻,都看不到半個人影,此時雨勢稍稍減弱,但天色也隨之變暗。
她往遠處望望,山間溪流激漲,飛瀑直掛,四處皆是水聲潺潺,聽不到其他動靜。想想莞兒之前的舉動,藍皓月心中一沉,料想莞兒果然是從池青玉那裡得知了先前的事情,這才將自己拋在了山中。但事已至此,又怨不得別人,她見雨勢已經漸漸停息,便捲起裙角獨自上路。
這山路本就難行,雨後溼滑泥濘,藍皓月才走了一段路便已狼狽不堪。她沿著莞兒走的方向前行,道路曲折盤旋,走了好久才到盡頭,不料那前方竟無去處,唯有一條往下而去的小道。藍皓月此時想要回頭,已辨不清東南西北,腳下踩到一級石階,那石料卻猛地一斜,她不及抓住身邊藤蘿,驚叫一聲便滾了下去。
這一連串跟頭摔得她渾身散架,直到在混亂中抓住了一根古藤,她才止住了下滑的趨勢。但此時整個人都依著這古藤之力垂在半山腰上,下方雖不是萬丈深淵,但一眼望不到底,密密麻麻黑沉沉的都是灌木叢林。她手心劇痛難忍,可又無法鬆開,全力抓住那細細的藤條,想要攀上山壁。但這山岩筆直如削,竟無立足之處,藍皓月欲哭無淚,只能緊緊貼在藤蔓邊,動也不敢動。
天色漸暗。
雨後涼風陣陣,吹得藍皓月一陣陣發顫,四面皆是寂靜山峰,樹影搖曳,螢火飛舞,更有不知何物咕咕鳴叫,在山澗間懸崖上不住盤旋。
她的手臂早已沒了知覺,力氣也幾乎耗盡。那細藤在山崖上不斷搖晃,竟大有斷裂之勢。藍皓月雖咬牙堅持,眼裡也已溼潤一片,可又不甘心在這裡哭天搶地。
卻在這時,她聽到上方似有動靜,傾耳聆聽,像是有人撥開草叢向這邊走來。她一時間又驚又喜又悲,奮力仰起臉來朝上呼救。
那山崖上的人似是停下了腳步,隨即快速行來,因著天黑,藍皓月看不到那人,只覺手中抓著的藤蘿猛然向上一提,她一驚之下險些沒抓住。
「這藤蘿都快要斷了!」藍皓月帶著哭音喊道。
上面的人依舊用力拽著藤蘿,沉沉說了一句:「你只需抓緊了就好。」
藍皓月一怔,這聲音從未聽過。正在這時,那人突然發力,將藤蘿用力甩起。藍皓月尖叫一聲,眼前一片發昏,身子就如斷線風箏般飄了起來。但還未曾撞到山壁上,又覺有人飛身而下,在半空中輕輕往她腰後一推,便將她送上山崖。
她雙足才一沾地,竟覺刺痛難忍,頓時栽倒在地,摔得滿身泥水。
那人掠至她身後,見地上汙濁,連連後退數步,直至到了石板路上方才止步。
「就是你要找神霄宮?」男子聲音沉穩地問道。
藍皓月跪坐在地,點了點頭,幾乎要哭出來了。她先前懸在半空,只覺全身發麻,如今落了地,竟連站都站不起來,腳踝更是陣陣抽痛,像是斷折了一般。
男子見她這般頹喪,不由上前一步:「姑娘還能走嗎?」
藍皓月忍著淚,搖了搖頭。
那人嘆了一聲,略作猶豫,只得走到藍皓月身前,道:「你還得忍著點,飛雲頂要繞過這山方能到達。」
說罷,他俯身一擒藍皓月肩頭,忽地將她背在身上,望一眼遠方,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