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夫人倒也是沒有想到還有這段隱情,嚮慕容槿望了一眼,道:「阿槿,你那妹夫不會真選了個麻煩人物做女婿吧?」
慕容槿淡淡一笑,替她捧上茶水:「娘,你還總說皓月性急,妹夫尚未到場,我們也不知此事真假,你就也已經按捺不住了。」
唐老夫人失笑道:「我只不過也替皓月著急罷了,總想為她覓個稱心完美的夫君。」
藍皓月聽了此話,無端失意起來。
此後唐老夫人讓慕容槿送皓月回房,兩人走在花廊之間,廊上青藤纏繞,枝枝蔓蔓低垂散落,在月光下映出千種姿態。藍皓月默默走著,慕容槿忽道:「皓月,顧丹巖走的時候,你與他說了很久的話,到底是為了什麼?」
藍皓月腳步一慢,隨即搖搖頭:「舅母,我只是問了問奪夢樓的事情。」
「你莫要用這樣的話來騙我。」慕容槿一雙秋水般的眼睛往她臉上一掃,便看出她內心忑忑,「顧丹巖與你認識才幾天功夫,你不會跟他那麼親近……皓月,你這些天心事重重,是否和池青玉有關?」
藍皓月乍一聽到他的名字,掩不住的驚慌失措,卻又急切道:「舅母,他都已經走了,你還提他做什麼?」
慕容槿望著她,眼中含著笑意,見四下無人,便輕聲道:「你不用這樣驚慌,誰沒有過年輕時候,我雖守寡,卻不是個木頭人。只是在路上眾人都在,我不好跟你說起,現在他既然已經回羅浮山去,這樁事情就算過去了,你覺得怎樣?」
藍皓月怔怔道:「什麼事情?」
「還需要我說破嗎?」慕容槿拍了拍她的肩頭,拉著她坐在長廊,「皓月,你父親為你訂婚,你連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都不知道,就連夜出逃。說到底,你不是煩那男子,而是厭倦受人管束。是不是?」
藍皓月不知她為何忽然又說到這,不覺點了點頭。
慕容槿微笑道:「所以你其實還是小孩子心性,遇到新奇的人與事,自然會記掛在心。你大可不必為此茶飯不思,就當是開了開眼界,認識了一個不同性情的人。大家萍水相逢,天下又無不散之筵席,各自歸去了,也許此後便不會再見。又或是即便再遇,打個招呼,問候一聲,也是朋友一場。」
「舅母,其實……我只是因為對他說了句不該說的話,心裡有愧,卻又無法當面道歉,才覺得難過。」藍皓月揉著自己裙邊的飄帶,低聲道。
「你是跟顧丹巖說了此事了吧?」慕容槿道,「大不了,以後我再找人替你傳信過去。他是神霄宮的弟子,怎會那麼心胸狹窄?」
藍皓月默默坐著,忽又想到顧丹巖在臨走前說的話,不禁抬頭問道:「舅母,神霄宮是屬全真一脈的?」
慕容槿頷首:「是……看來你爹只傳你劍術,卻不怎麼介紹江湖門派。全真派戒律甚多,也不能婚娶。」
藍皓月望著前方黑黢黢的樹叢,沒有說話,裙角在微風中輕輕拂動。慕容槿站起身,緩緩道:「夜已深,你也早些回去休息。等你父親來了之後,就一同回衡山……你若是真的不喜歡你父親選的男子,我也會幫你留意別人。」
她說罷,便轉身朝自己所住的內院走去,剛走出幾步,忽聽藍皓月在身後輕輕問道:「舅母,當初你與我大舅父,又是怎麼認識的?」
慕容槿一怔,原本輕快的腳步遲緩了一下,很快站定回頭,唇邊帶著暖暖的笑意。
「我們可是三媒六聘,正正經經奉了父母之命才成婚的。你以後自然也須得如此才對。」
此後幾天內,唐門探子回報,藍柏臣已經到了青城。這蜀中一帶,唐門、青城、峨眉可謂三足鼎立,各有擅長,也相互牽制。唐門與青城和峨眉不同,乃是家族世傳,故此與外界的聯絡其實並不算多。而青城與峨眉均是名門正派,但因著松竹庵一事傷了和氣,更激化了本就互不相讓的局面。
此番慕容槿帶人到峨眉修整,回來之後唐老夫人便詳詳細細地問清來龍去脈。她對了意的做法倒是十分滿意,叮囑慕容槿,唐門要想處於不敗之地,就必須權衡與峨眉、青城之間的關係。了意性子較為平和,眼下峨眉弟子中也無特別出色之人,她們不願被青城搶佔勢頭,也必定願意與唐門靠攏。而青城掌門卓羽賢頗為孤芳自賞,向來與唐門很少往來,倒是與衡山派交情頗深。
慕容槿在一旁靜靜聆聽,待得老夫人講完,才輕聲道:「皓月的父親不也是衡山派的?」
「柏臣這人太迂太倔,他雖是萬淳達的師兄,但常住於煙霞谷,對派中事務也不怎麼管理。我們只要不與衡山派當面衝突,他是不會替萬淳達出面的。」唐老夫人一邊說著,一邊又翻看著桌上的簿冊,「芳蕊夫人來歷不明,她那些手下也各有其能,不能讓他們的勢頭就這樣起來。」
慕容槿點頭道:「之前她的下屬姜卯已中了我的淬毒暗器,想來即便性命得保,武功也廢了大半。我看那叫做正午的男子是個愛惹是生非的主,以後定然還會與我們遭遇。」
「正午?」唐老夫人皺眉,「二十年前的正午與子夜都是江湖上出名的殺手,只是後來這兩人都死於非命,奪夢樓的實力才漸漸沒落……眼下的這個正午,又是什麼來歷?」
慕容槿垂眉斂目,恭謹道:「我自會派人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