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箭嘯松間殘陽暮

申平與姜卯均是一怔,申平隨即冷笑起來:「她要不是唐門的,又怎會半路殺出奪走神珠?!」

慕容槿冷冷道:「你要是不信,可以問問她自己。」

申平雖是半信半疑,但終不免想要得知真相,隨即想要去將莞兒晃醒。就在他低頭的剎那間,一直沉靜無比的慕容槿忽如疾風般掠向洞口。

姜卯震驚,飛身出掌迎上。

慕容槿翻手一彈,數點灰影自指間飄出,纖弱無力,只如塵土漂浮。姜卯之掌已迫至身前,她水袖一捲,那些灰影忽地止在空中,姜卯錯愕之下,掌風橫掃。

一招之內,灰影盡碎,卻如鏡花水月,破而複合。

姜卯之掌已突破灰影的阻礙,他大喝一聲,揚身攻向慕容槿。

慕容槿的身形急速後退,姜卯還欲追擊,卻聽身後鈴鐺輕響,一道繽紛彩練如觸角般纏上他的腰間,竟將他生生拉住。

「老四,回來!」

芳蕊夫人不知何時已自斜坡上掠來,站於蒼松之上,衣袂生風。

「夫人?!」姜卯剛出聲,卻覺掌中一陣發麻,急忙一看,那手掌上竟縱橫交錯地分佈著無數灰痕,有極細微的血絲自其中緩緩滲出。

「你也不看看是跟什麼人對陣,就如此莽撞!」芳蕊夫人斥了一聲,右臂輕輕一收,便將姜卯拉至身前岩石邊。

慕容槿端詳著這個蒙面女子,淡然一拂袖子,道:「這位就是芳蕊夫人?我先前還以為盜取神珠只是正午個人所為,看這形勢,原來是受夫人委託了?」

芳蕊夫人翹首望去,谷口已被唐門子弟封鎖。

「大夫人,我手下人一時頑皮,想要開開眼界,如今神珠已經迴歸唐門,這事還需要追根究底嗎?」

慕容槿揚眉望著還在昏迷中的莞兒,道:「若不是一心想要搶到神珠,又怎會幾次三番抓人要挾?這小丫頭尚未成年,你們倒也下得去手?」

芳蕊夫人斜目睨了一眼,微笑道:「唐大夫人,你方才以‘飛花暗影’傷我手下,又豈是仁慈之為?」

慕容槿淡淡的雙眉不經意地挑了挑,唇邊帶著冷意,道:「照你這樣說,是不願意將那姑娘交還給我了?」

「既然不是唐門的人,我又何必賣你的面子?」芳蕊夫人俏生生一笑,身形急掠,帶著姜卯掠向山洞口。風過鬆林,她手中另一道彩練飛卷,瞬間就纏向莞兒身子。

慕容槿黛眉一蹙,掌間灰影忽盛,揚臂震出數道疾風,撲向芳蕊夫人那道斑斕彩練。那彩練看似柔軟,但經由內力貫注,已如刀鋒般銳利。慕容槿射出的灰影才一觸及,便嗤嗤作響,在彩練上震盪不已。此時慕容槿亦已飛身出掌,芳蕊夫人將姜卯推至一邊,素手輕揚,指尖丹朱如蔻,捲起兩道彩練,挾著勾魂之香與奪魄之媚繞過慕容槿腰間。

慕容槿趁勢緊扣,雙臂迅疾捲住彩練,發力一震,那彩練上竟蔓延出數道灰影,逐漸伸向芳蕊夫人手腕。

「夫人小心!」申平與姜卯同時出手,掌風疾勁,震嚮慕容槿。

慕容槿雙臂緊纏著彩練,猛然下壓,身形借力縱起,長裙如雲朵一般。

此時卻忽聽一聲叱責,自後山有刀劍撞擊聲漸漸迫近此處。唐門子弟紛紛將弩箭對準那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在青霧之間明光寂滅,忽又是長虹掛空,數不清的松針如暴雨般為劍招所震,激射向四面八方。

在這針雨中,正午凌空躍起,雙腿繃至平線,悶哼一聲,手中雁翎刀呼嘯劈向身前的青衫少年池青玉。

池青玉劍若驚鴻,白亮的劍花一朵接一朵,重重疊疊,耀得人睜不開雙眼。忽一招當空刺去,貼著正午的足底堪堪擦過。正午身形下落,刀尖一點劍身,借力翻躍,反手一刀便扎向池青玉後心。

而這時藍皓月在山坡上躍下,她見狀不及近身,揚手便將長劍擲向正午。正午飛起一腳正中劍身,那長劍忽然飛去,恰朝著池青玉的咽喉。

「閃開!」

藍皓月不禁驚撥出聲,池青玉也感覺到了風聲迫近,古劍疾速上撩,將那飛來之劍震出數丈開外。

藍皓月足尖點著山石,飛身躍去接住長劍,順勢翻躍回去,一牽池青玉衣袖,便帶著他掠向那山洞方向。

此時慕容槿與芳蕊夫人已經先後掠向另一側山麓,姜卯的右掌竟慢慢發灰,只能倚著洞壁喘息。申平見狀,後退一步,掐住莞兒的咽喉道:「慕容槿,再不帶著你的人離開,我現在就讓這小丫頭去見閻王!」

慕容槿側身回莊,手掌一翻,寒光自袖間飛向申平肩頭。申平急欲想將莞兒擋住那暗器,但他還未及動手,那寒光竟已刺入他的肩胛。初時並不覺疼痛,可當他想再抓著莞兒之時,忽覺整條手臂刺痛不已,完全無法使力。

就在這時,藍皓月已經帶著池青玉自林梢掠下,她一劍逼退申平,將莞兒從他手下搶了過來。

「接著!」藍皓月見正午已從身後襲來,忙將昏迷的莞兒推至池青玉懷裡。池青玉未曾防備,急忙以左臂攬住了莞兒。

藍皓月臂上刀傷隱隱作痛,強忍著出劍刺向正午。池青玉雖也聽得她就在不遠處,但懷裡抱著莞兒,卻無法再上前相助。

「皓月,離開此地!」慕容槿一邊與芳蕊夫人抗衡,一邊厲聲喝道。

藍皓月想要返身,但正午的刀光已向她劈頭蓋下。

幸而此際一聲嘯響,墨黑弩箭破空而至,向著正午後心直刺而去。正午為躲弩箭,不得不騰躍而起,而藍皓月趁機一閃身,從他刀鋒下逃脫。

她才一掠到池青玉身邊,忽覺衣袖一緊,低頭看時,已被他一把抓住。藍皓月愣了一下,卻無暇說話,只是反手亦拽住了他的袖口,引著他朝山麓松林急退。

正午還想要追,唐門弩箭已急如雨下,道道黑影呼嘯生風,將他與姜卯、申平等人生生逼退至山洞深處。

慕容槿素手一扣芳蕊夫人削來的彩練,反身縱向後方。芳蕊夫人因要避開這暴雨般的箭陣,故此不能及時追趕,片刻間慕容槿已一聲令下,率領眾人沿著山路飛速撤退。

正午氣急敗壞地自山洞中掠出,才想要追,又是一陣飛弩迎面射來,芳蕊夫人斥了一聲,丟擲彩練震飛數箭,厲聲叫道:「正午,你想死嗎?」

正午憤憤不平地後撤至山洞前,不服道:「我可以穿過那箭陣!」

「唐門弩箭遍是毒藥,稍稍一沾就命喪當場,你倒是好大膽子!」芳蕊夫人竟一改初時柔和,柳眉倒豎。

正午咬牙道:「好,我就不信他們能這樣容易就回得了唐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