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軟語輕言香幽幽

藍皓月一蹙眉,難道奪夢樓將莞兒綁到了峨眉附近……正在想著的時候,卻聽腳步聲輕響,回身一看,池青玉朝著這邊很慢地走了幾步。

他的神情有些落寞。

「走吧,去峨眉。」她將白紗藏在懷裡,走到他身前。

「你不是生氣了嗎?」聽到她的話語,池青玉似乎有些意外。

「什麼?」她又是一頭霧水。

他默默地站在漸漸沉寂下來的暮色中,沒有回話。

那天晚上,雖然藍皓月也想盡快趕路,可畢竟天黑下來後行動不便,開始是她在前帶路,到後來反而變成池青玉走在前頭。無奈之下,兩人只得止步休息。

找了處僻靜之地,她裹緊衣衫躲在一邊。他則收起了竹杖,重新又斜背於肩後的銀絲帶扣中,倚著大樹靜靜坐著。風吹樹葉沙沙作響,浮雲輕移月光初現,重重疊疊的樹影隔在兩人之間,似有又似無。

藍皓月還是頭一次在這樣的環境下,與陌生的少年同處休息。她心懷戒備地靠在另一棵樹邊,本想觀察他到底會不會睡著,可看著看著,自己卻先發困,不覺就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幾時,朦朧中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敲著她的腳踝。她起初還帶著睡意,可那敲擊忽一下重了起來,痛得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口中剛想大喊,卻被人一下子按住肩頭。

「別出聲!」黑暗中,池青玉緊緊貼在她身邊,用很低微的聲音斥道。

藍皓月瞪大眼睛盯著他,他感覺不到她的驚慌失措,只是怔怔地「望」著前方,但他的手卻牢牢地抓著她的肩頭。

她與他近在遲尺,幾乎一側臉就會碰上他的臉頰。藍皓月不知如何是好,用力一推池青玉。他呼吸緊了緊,卻並未離開她身旁。

一陣飄渺的鈴音在林間縈繞,轉瞬即逝,消散於清風間。

空氣中飄拂過幽幽清香,似雨後新蕊,蘊藉淡雅。

藍皓月此時才警覺起來,她繃直了身子,想要問身邊的人,卻又怕驚動了四周。

鈴音叮叮,從遠處漸漸迫近,伴隨著這鈴音的,還有十分輕微但又齊整劃一的腳步聲。

池青玉的手此時才微微鬆開,藉著淡淡的月光,藍皓月看到他早已將那把青白相間的古劍握在手中。

腳步聲忽然停了下來,就在不遠處。

風輕輕吹,鈴音仍浮在月空之下。

又過了一陣,有衣袂掠過樹梢的聲音自另一個方向傳來。緊接著,有人落地走動幾步,低聲道:「夫人那麼快就到了蜀中?」

有一女子用略帶鼻音的慵懶調子笑了笑,道:「我可不會像你們那樣橫生枝節,延誤時間。」

「屬下萬萬不敢!」那人慌忙道,「其實那些事都是正午所為……」

「他這人就是貪心。」女子淡淡嘆了一聲,微微沙啞的聲音中帶著說不盡的幽怨,「老九,你素來最知我心,怎麼也不勸著他一些?」

那人正是先前與正午一起行動的申平,他聽到女子這樣埋怨,便叫起屈來:「其實我也早就勸過七哥,叫他不要因小失大,可他就是這性子,根本不聽我的話啊。」

「正午……」女子一聲冷笑,「先不說這個了,我且問你,那個被你們抓走的丫頭現在怎麼樣了?」

申平猶豫了一下,道:「夫人,當時傳書給您的是七哥,可他抓住的人已經逃走。好在我在之前也逮到一個唐門的丫頭,七哥已經派人通知唐門,說要他們拿神珠來換她的性命。」

「哦?她莫非是唐門嫡系?不然他們豈能捨得以神珠交換?」

「這……」申平為難道,「這小丫頭狡詐難纏,死活不肯說出自己的名姓,我們怕唐門派人來搶,便早早將她帶走,如今四哥與七哥正看著她。」

女子沉吟了片刻,道:「我要見見她。」

「是。」

腳步聲窸窸窣窣地再度響起,鈴音晃動了澄澈月色,在春風駘蕩的夜晚傳向遠處。

「跟上他們。」那一群人遠去後,池青玉隨即站了起來。

「她應該就是奪夢樓現任樓主,芳蕊夫人。」藍皓月撥開身前雜草,此時那邊已唯有月色撩人,暗香漸散。她說罷,抓起長劍,碰了碰池青玉,「要抓著嗎?」

「我習慣用這。」他很熟練地自肩後帶扣中抽出竹杖,橫握於手中。

藍皓月抿了抿唇,握緊了竹杖的那一端,輕聲道:「走了。」

月下一淺青一鵝黃,兩道人影以翠竹相連,如飛燕般穿入林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