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靈氣的大師就這樣「東張西望」地走了半里地,然後忽然停了下來。
李意闌不明所以,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在看別處,於是順著他的視線去看,可是茫茫大街都是人,李意闌不知道哪個才是重點,他疑惑道:「大師,怎麼了?」
知辛聞言看了他一眼,笑著又將目光投到了人群裡,抬手指著道:「那人應該是在行騙。」
指向比眼神的範圍要小多了,李意闌這次順著他的食指,在斜對面的巷子口鎖定了一個灰袍道士。
那道士頭戴法冠,揹負桃木劍,走起路來衣袂飄飄,看背影還真是有那麼兩分仙風道骨。
至於行騙,那道士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裡,就這麼突然的兩眼,隔著一條官道和半邊攤位,李意闌壓根沒看出貓膩來,他好奇地請教道:「大師是怎麼看出來的?」
知辛:「他的道袍上有‘太玄’這兩個字,可武薪山的道袍是素服,隻字無有,他不是太玄殿的道士,這是第一個謊言。第二,你可能沒看見,他是跟著一名婦人進的小巷,那婦人滿臉慟色,怕是家中遭遇了什麼不測,有德的道士被稱作天師,要是我猜的沒錯……」
知辛笑著說:「那位施主,扮的應該就是一名善於斬妖除魔的天師。」
李意闌頭抬得晚了,確實沒有看見什麼婦人,不過「太玄」二字就在道士的後背上,他看是看見了,可鑑於從沒注意過太玄殿道袍上的細節,因此看見了也不能像知辛那樣洞察世事。
古人常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大概就是這個意思,見得多了方知廣博,有了參考才能辨別對錯。
李意闌一邊服氣,一邊好奇地給知辛出了個問題,他笑著說:「那看到此地有人在招搖撞騙,大師準備怎麼辦?」
知辛和和氣氣地將皮球又踢了回來:「我會怎麼辦,李兄的態度佔一半。」
李意闌挑了下眉毛:「請問大師,這是指我哪一方面的態度?」
「時間上的態度,」知辛怡然地說,「你要是趕時間,我就假裝沒看見。要是不趕,我就到那巷子裡去看一看。」
「如此,那婦人走運最好,有個萬一真被騙了,大師就可以告訴自己,錯不在己,都是李意闌非要趕路所致,」李意闌條分縷析完,看著知辛笑,「我說的對麼,大師?」
知辛事不關己地合起雙掌,念起了阿彌陀佛:「公道自在人心,我可什麼都沒有說。」
李意闌直接樂出了聲:「大師不是凡人,自然是無聲勝有聲,我不趕時間,不敢趕,也不能趕,請吧。」
知辛這回收了玩笑的神色,正經地誦了聲佛號,低聲道:「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我願李兄,長命百歲。」
李意闌是舍了性命出的家門,他聽不出知辛話外的悲涼,有口無心地道了謝,跟知辛一起進了那道小巷。
城中的巷道都大同小異,所見的景象大致和呂川居住的那條半斤八兩,李意闌說是讓知辛先請,可進了巷子還是快了一步,他的肢體早已習慣了打頭陣的狀態。
不過這巷子裡沒有危機,只有一陣忽然響起的鈴聲。
那鈴聲有一陣沒一陣的,裡頭很快夾帶起了一道男聲,李意闌仔細聽了聽,卻只聽來了一個半句話。
「……臺星……變無停……」
兩人循著動靜,繼續往前走過了五戶人家,然後左手邊那扇門口停了下來,此處鈴聲最響,赫然就是發源處,可惜門戶緊閉,能窺探處只有那道寬窄不均的木門縫。
當著大師的面,扒門縫這種掉價的事李意闌有點幹不出來,他正在想是上房比較好還是翻牆更妥當,就見知辛兩步踏上門檻,眯起左邊的眼睛,繼而將右眼湊到了門縫上。
然後一本正經地,偷看了起來。
李意闌愣了片刻,既不覺得他卑鄙,也不覺得猥瑣,只覺得這個人真有意思,有時的所見異常略同,有時卻又根本猜不到他會幹什麼。
反正既然大師都去扒門縫了,他就更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李意闌剛要上前,知辛卻在這時回過頭來,左眼將睜未睜,一步從過門石上邁了下來,衝他低低地說:「證實了,是個騙賊,這一招我還見過,行話叫做‘天神拘鬼’。」
李意闌不知道他是看了什麼得出的結論,出於好奇,他上前去繼承了一下那道門縫的參觀權,他將眸子往那豁口處一貼,正好看見院中的道士哼哈一聲運滿了氣,張嘴噴出了一道磅礴的火舌。
那火舌舔在道士手執的黃紙上,闇火在前、明火在後,竟然在紙上活生生地燒出了一條栩栩如生的蛇形。
李意闌腦中霎時「啪」的一聲,像是扯斷了一根弦,又像是掙開了一道束縛。
那些已經在他心裡琢磨過千萬遍的案情洶湧而來,他在此情此景下,僅靠直覺猛然從中摘出了一條觸類旁通的資訊。
既然這個道士能在紙上弄出一條「蛇」來,那在任陽的風箏會,隨著老鷹風箏一起從天而降的白骨,有沒有可能,也是採用的同樣的原理?
先讓人看見「白骨」,再趁著混亂,將真的骨架塞到跌落的風箏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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