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金枝玉葉

李未央提醒道:「大哥,錯就是錯了,父親的胳膊還在流血,你怎麼好意思說你沒有錯,你沒有錯,難道是老夫人錯了嗎,是父親錯了嗎?我勸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李敏峰更加惱怒:「李未央,你這個小賤人!父親,老夫人,你們不要被這個奸猾的丫頭騙了,自從她來到李府,咱們家就沒有一天好日子過,你們看看我母親都氣成什麼樣子了!你們快看看啊!」

李未央冷冷一笑,臉上卻正色道:「大哥,母親是被大姐氣的暈了過去,可跟我沒有關係。」

這時候,李長樂驚呼一聲:「母親,你醒了!」

大夫人悠悠睜開眼睛,這才看到李蕭然和老夫人都是面如寒霜地看著自己,隨後她看到了李蕭然手臂上的傷口,心中就是一驚,想也知道,李蕭然這傷口是怎麼來的!她張了張口,卻怎麼都說不出話來,李長樂連忙道:「母親你怎麼了?」

大夫人搖了搖頭,一直跪倒在旁邊的杜媽媽連忙道:「夫人是犯病了,奴婢這裡有藥。」隨後她快速取了藥,連滾帶爬地到了大夫人身邊,伺候她吃了藥,大夫人這才緩過一口氣來,她的視線在李敏峰的身上停頓了片刻,隨後又充滿怨恨地看向李未央。

李未央卻平靜地望著她,眼睛裡帶著一種讓她心臟幾乎都要氣的爆炸的笑容:「母親,您醒了呀,沒事了嗎?」

正文086道高一丈

大夫人冷笑了一聲,道:「早知道有今日,當初我就該直接讓老爺溺死你,也省得你這樣作怪!」

老夫人冷冷道:「你有空說別人,還不如好好管自己的兒女,一個在父親的碗裡下毒,一個竟然竟敢刺傷親生父親,這種罪過,死一千次一萬次都是活該的!」

大夫人咬牙,隨後她下定了決心,她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兒女,哪怕犧牲杜媽媽!她厲聲道:「杜媽媽,你可知罪?!」

杜媽媽吃了一驚,不知道大夫人為什麼突然這樣說。

大夫人冷冷道:「杜媽媽,不過是因為我要將你的小女兒許配給曾管家的兒子,這本是為了大局著想,曾管家是有功勞的人,他兒子小時候為了保護大少爺瘸了腿,我當然要給他許一個好姑娘,本是看著你的小女兒人品心地都不錯,就想要將她許過去,誰曾想你就含恨在心,今天居然下毒要謀害我!」

杜媽媽吃驚地望著自己的主子,她沒想到大夫人醒過來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將一切都推到自己的身上!不由張口結舌地根本說不出話來。

李未央卻並不驚訝,大夫人在這個時候想要保護自己的一雙兒女,這樣做是必然的,只是,她卻也不會讓她輕易得逞。她淡淡道:「母親,你是糊塗了不成,若是杜媽媽想要謀害你,她何必還阻止你呢?讓你吃下去不就可以報仇了嗎?」

大夫人儘管拼命掩飾,可還是重重咳嗽了兩聲,只覺得心肺之間產生一種摧枯拉朽的疼痛,她竭力壓制,用力道:「那是她良心發現,或者是原本一時糊塗,後來突然想通,又或者……咳咳,是她怕事後被發現下場悽慘!可是既然已經做錯了,她當然不會說毒是她下的,只會推在未央你的身上!」

杜媽媽連聲道:「夫人,你不念功勞也要念苦勞,奴婢跟著您二十多年了啊!」從大夫人嫁過來,她就一直是陪房,後來更是為大夫人盡心盡力,任勞任怨,這次還幫著她設下陷阱來冤枉三小姐,可沒曾想到一遇到問題,大夫人第一個推出自己來!

「杜媽媽,既然母親都這麼說了,你還是認罪吧。」李未央慢慢道,在這時候,她口中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這口氣就像是壓斷了杜媽媽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她突然大叫起來:「老夫人,老夫人!奴婢什麼都說,奴婢什麼都可以說啊!」

大夫人突然定住她森然地道:「你要是還不認罪,好好想想你的子女!」

她這是毫不掩飾的威脅!

李未央淡淡道:「杜媽媽,若真是你要謀害主子,不光你要死,你們全家誰也逃不過去,你可想清楚了!」

老夫人點點頭,道:「果真是你這個奴婢要害夫人,那我絕不會饒了你!」

杜媽媽全身一抖,她知道老夫人不是嚇她,一咬牙便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自今天發生的事情說起,沒有一絲隱瞞,把她怎麼做的,想害誰都說了一個清清楚楚。

杜媽媽又道:「一切都是大夫人安排奴婢做的,」她說到這裡恨恨的咬了咬牙,自己盡心盡力豁出性命為大夫人做事,結果卻要被她賣了,那誰也討不到好去!「不光是這件事,還有上次九姨娘的事,寺廟裡的那場火,全都是夫人吩咐的,目的就是為了——」

「你住口!」大夫人氣急敗壞。

「該住口的人是你!」老夫人的面色如同冰霜一樣。

「你接著說,」李蕭然嚴厲地盯著她,「若是有半點不盡不實,直接拖出去亂棍打死!」

李未央卻慢慢道:「杜媽媽,你若是實話實說,我可以向老夫人求情,饒你一家人性命。」

杜媽媽身體一震,隨後低下頭:「不只是九姨娘,大姨娘二姨娘三姨娘,還有八姨娘的死,都和夫人有關係,她還給七姨娘下了藥,讓三小姐提早了半個月出生,原本小姐的生日該是三月的……夫人這麼多年來不知道做了多少惡事,所有的證據奴婢都留著,奴婢今日也難逃一死了,索性將所有事情都說出來!」她知道的太多了,現在夫人既然出賣了她,也絕對不會留下她的性命,不如將一切都說出來,只求自己家人不要受到連累。

「蔣敏!」李蕭然幾乎是自齒縫中擠出了這兩個字,他沒有想到自己的妾室這幾年死了那麼多,原來竟是這樣的原因!

然而杜媽媽要說的還不只是這些,她面色近乎僵死:「還有當年……當年那位五姨娘,本來肚子裡是個男胎,夫人聽說以後,立刻就派人去請了五姨娘原先的未婚夫家來鬧事,結果害得五姨娘一屍兩命……」

大夫人的臉色慘白,但她一句話也沒有反駁杜媽媽,因為這些的確都是她做的,更因為即便是這些事情全都爆發出來,她也要保護好自己的兒女,哪怕李蕭然知道了下毒的事情是自己冤枉李未央,可這樣至少就證明跟李長樂沒有關係!

李蕭然的面色,已經近乎猙獰,這麼多年來,他身邊有不少的女人,但是大姨娘二姨娘三姨娘不是老夫人身邊的就是大夫人身邊的,娶的目的都是為了開枝散葉,只有五姨娘,是他情投意合兩廂愛慕的,他永遠也忘不了五姨娘,因為在和這個女人相遇的時候,他並不是一個丞相也不是一個富家公子,只是一個因為一見鍾情而追求她的男人,對方同樣並不看重他的身家背景,就毫不猶豫地背棄家庭和他私奔,他更是許以平妻之位,可惜他當時還沒有登上丞相的位置,不能實現自己的承諾,只是委屈她屈居姨娘,誰知最後更是因為難產而死,之後他找的每一個女人,或多或少都是有一點五姨娘的影子……然而,現在杜媽媽竟然告訴他,五姨娘的死是大夫人害的,他本來還可以有一個兒子,也是因為大夫人才沒了的!其實當年他也曾經懷疑過,只是苦無證據,沒想到事情隔了這麼多年,竟然被一個奴婢全都抖了出來。

李未央冷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她今天咄咄相逼,不管是將事情栽在李長樂身上,還是拖著李敏峰一起下水,根本目的是要逼著大夫人將杜媽媽給推出來頂罪,再借著杜媽媽的嘴巴,把一些她最想要讓李蕭然知道的秘密透露出來!

她忽然輕輕地開口:「可惜了五姨娘和二弟的性命。」她說二弟,直接給五姨娘肚子裡的孩子排了輩分,她知道這樣說李蕭然一定會對大夫人恨到了骨子裡。

李蕭然果然已經氣得渾身發抖,比起陷害李未央,五姨娘的死更讓他在意,他沒想到自己身邊大方得體的嫡妻居然會做出這種事,這樣狠毒的女人,居然日日夜夜都睡在自己的身邊!

老夫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那些妾,都是娶回來開枝散葉的,有些甚至是大夫人給李蕭然娶的,為了成全她自己的大度之名,更是為了將丈夫捏在手心裡,最後卻一個一個死在她的手上,以至於,李蕭然到現在只有一個兒子!

李未央火上澆油:「唉,可是不管怎麼說,五姨娘都是難產死的,母親並不是直接害死她的元兇——」

杜媽媽的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她咬牙道:「不,五姨娘不是難產而死,她原本是可以將二少爺生出來的,而且她當時拼了命地想要這樣做,可是夫人卻在產婆用來吊命的湯藥裡頭下了東西,那是一種藥性相剋,會讓人死於非命的藥——」

李長樂聽著出了一身的冷汗,而李敏峰也一樣是後背發涼:他沒想到自己這一鬧竟然會逼的母親推了杜媽媽出來,而杜媽媽一骨碌把母親這麼多年做的壞事都給抖摟了。

「證據呢?」

「奴婢一直留著,藏在奴婢自己家中,當年的那藥方子——」杜媽媽低下頭,不只夫人出賣她,她又何嘗不是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先拖下打三十板,重重地打!」李蕭然氣到了極點,臉色一片鐵青。

一下子便打三十板子還不要了她半條命!杜媽媽嚇壞了連聲哭求道:「奴婢知道的全都說了,老爺饒命啊一一!老爺!」

丫頭將帕子塞到了她嘴巴里,這才把她清清靜靜地拖了出去。

李未央冷眼看著,她並沒有說一句話,大夫人將杜媽媽推出來,等於和杜媽媽徹底翻了臉,對方自然會將那些醜事翻出來的。這一點想必大夫人也是知道的,就是因為她知道,所以做出這個決定,等於是捨棄自己保護一雙兒女。

在抉擇面前,李未央篤定了大夫人明知道這是個圈套也會一頭扎進來!

李敏峰已經聽得呆住了,他到現在也沒有完全醒過來:怎麼可能?怎麼變成了他母親是害人的那個了,而那些該死的姨娘庶出的反而變成了受害者,這不可能!他惡狠狠地盯著李未央大叫道:「父親,這一切都是李未央的詭計,一定是的!她提前收買了那老奴才,叫她說出這番話來,是這樣的,一定是這樣的!這是要置母親於死地啊!父親,老夫人,你們一定要明辨是非,不要上了李未央的當!」

李蕭然閉上眼睛,出了這樣的事情,這一對兒女和大夫人,誰都不該再繼續留在李家了,可是一個是他的嫡妻,另外兩個是他的親生子女,該怎麼樣處置,如何處置?!他在怒到極點之後,卻感到茫然了。

老夫人點頭:大夫人的所作所為,實在是讓人覺得髮指,最要緊的是她接連殺了她幾個孫子,雖然在外人看來嫡妻處置妾室那也不算什麼,可用這樣卑劣的手段殘害李家的子孫,就實在是太過分了,若是大夫人是普通人家的女兒,老夫人一定會要求李蕭然立刻休妻,可是她偏偏是蔣國公府的嫡長女,若是李家就這樣休妻,蔣家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她的眉頭深鎖起來:要如何安置她才好呢?

李未央嘆了口氣,道:「不論母親做了什麼,她都是李家的主母,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因為蔣家絕對不會讓李蕭然休妻,「只是,她既然生了病,最好還是在家中養病,老夫人您說是不是?」

老夫人低頭想了半晌,下定決心之後看了大夫人一眼,看到她滿眼的不甘與憤恨再無一絲遲疑:「是,她的確需要好好養病,今日就將一切事務交給二夫人處理,再安排人好好照顧她吧。」

養起來的意思,就是圈禁,對外宣佈她需要養病,然後讓她在院子裡待著,本質上瘋癲了的五小姐一樣。這樣對蔣家有了交代,對外人也不會影響李家的聲譽,但對大夫人來說,卻完全剝奪了她身為主母的權力。

「至於大姐。」李未央慢慢道,「這件事情實在是冤枉了她的,只是如今她心緒不寧,怕是需要靜心一段時日——」

老夫人深以為然:「讓她去庵堂接著思過吧!」

李長樂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些人都被李未央左右,瞪大了眼睛,失聲道:「不,我不要,我不要去那種鬼地方!我不去!」

李未央微微一笑,道:「大姐,難道你想要去陪五妹妹嗎?」

李長樂猛地住了口,近乎怨恨地盯著李未央,扭頭道:「母親,你說句話啊!」

大夫人剛才強撐著說了一番話,現在已經是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瞪大了眼睛想要說話,卻滿眼都是血紅,彷彿一口氣上不來很快就要斷了,哪裡還能斥責李未央。

連著解決兩個人,還有一個呢?

李蕭然看著李敏峰,目光中流露出一種殺意。若是他不姓李,也就不用這樣頭痛該如何處置他了,一個敢於弒父的孽子,早該毫不留情地處理掉。不過他身上流著李家的血,他不能殺了他。

「敢於弒父的人,已經不配留在李家了。」老夫人慢慢地說道,「還是送到老二那裡去吧,你再寫封信帶給他,他知道該怎麼做。」

老夫人說此話時看也沒有看李敏峰,她對這個孫子最後的一點點愛,也被他刺向自己兒子的那一刀給磨掉了。

李敏峰在一旁已經聽得完全愣住了,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被送到二叔那裡去,他那兒是個真正的窮山惡水之地,而且二叔那個人古板嚴苛,縱然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都無比嚴厲,若是讓他知道自己居然一刀刺向父親,只怕他會像對待囚犯一樣對待自己!不,他不能去!絕對不能去!父親和老夫人難道都是瘋了嗎,怎麼可以做出這樣的決定。

「父親!你清醒一下,不然你以後一定會後悔的!我是你的親生兒子啊,你怎麼可以為了一個庶出的這樣對我!」

李未央淡淡一笑,父親可不是為了她李未央才做出這個決定的,李敏峰連這一點都看不出來,難怪會落到這個下場。迫使李蕭然做出這個決定的,是他失去了最心愛的女人和另外一個兒子,一個他心愛的人為他生的兒子。

李敏峰還在大叫:「李未央,你不得好死,你等著,我一定會叫你死在我面前!」

老夫人皺起眉頭:「讓他住嘴!」說著,揮手讓一旁的侍衛將他的嘴巴堵起來,然後便吩咐人將他拖下去了。

大夫人拼命伸出手去抓住自己的兒子,可是她只抓到一片空氣,她扭頭哀求:「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是我的錯,和兩個孩子都沒有關係,老爺!老爺!你放了他們把,他們都是無辜的呀!」

李蕭然別過頭去,看都不看大夫人一眼。只要看她一眼,他都覺得心寒,雖然他在大宅門裡長大,對於母親和那些小妾們的事情,自然是有所明白的,所以他挑選妾的時候大多數都是遵從母親和妻子的心意,儘量滿足她們的需求,雖然大夫人素來強勢,可他一直認為縱然大夫人算不上純良的人,至少也不是如此惡毒的,今天的事情,實在是令他太失望了。

老夫人則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因為大夫人是名門之後、李家名媒正娶的媳婦,自然不能像丫頭媽媽們一樣,隨便打罵,可這並不代表她不能懲治她,不允許她出房,已經是最大的寬容了。

大夫人強壓下心口的劇痛,一急衝上前,一把抓住李蕭然的衣袖,搖撼著說:「老爺,老爺!你可就只有敏峰這一個兒子啊!你說過將來一切都是要交給他的,你怎麼能將他送到袞州那種地方去!你是活生生要了我的命啊!」

「放開!」李蕭然一甩袖子,就把大夫人甩了開去。他退後一步,冷冷的看著她,臉上毫無表情,聲音冷峻而堅決,「蔣氏,你在李府興風作浪,又唆使奴婢,對我的愛妾暗施毒手……你以為你是蔣家人,就可為所欲為!但,別忘了,你已嫁進李府,是我的妻子,我現在以家法治你!從今以後,你就好好呆在你的院子裡,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準去探望!」

李敏峰已經被人強行拖了出去,老夫人使了個眼色,早有媽媽上去請李長樂。

李長樂一看這情形,自己一旦去了庵堂,極有可能這一生都要在裡頭度過了,她哪裡肯輕易離開,急切地撲過去,跪在李蕭然跟前:「父親,所有的事情我都不知道啊,您也知道我沒有做錯什麼的,不能因為母親做錯了事情就全部怪在我的頭上……」她焦灼地喊著:「我不要去庵堂,我不去,父親,我不去……」

李蕭然一抬頭,厲聲說:「帶走!」便立刻有四個媽媽上來架了李長樂出去,李長樂拼命地哭喊,頭髮和釵環都亂了,她這一次確實很倒霉,而且倒霉的莫名其妙。其實若非杜媽媽說出大夫人的舊事,她是絕對不會受到牽連的,但是現在李蕭然和老夫人都這樣痛恨大夫人,又怎麼會放過她呢?

「來人呀!來人呀……」大夫人急喊著,奔上前去,攔住了那幾個媽媽:「要帶走長樂,先要帶走我!」她一邊急速地喘著,一邊扶著胸口,搖搖欲墜。

「你要我當著眾人的面給你沒臉嗎?」李蕭然直視著她,語氣鏗然。「你引起的混亂還不夠多嗎?一定要我真的休妻,你才滿意嗎?」

「不!不!不!」大夫人悽聲大喊,忙伸手抓住李長樂。又掉頭看李蕭然,眼中遍是悽惶,「我錯了!好不好?你不要帶走我的女兒……我不讓你帶走我的女兒……」

可是媽媽們這時候根本不敢聽從她的話,撥開她的手拖著李長樂就往外走。大夫人的三魂六魄,全都飛了。眼見保不住李長樂,大夫人一個情急,就對老夫人跪了下去,崩潰的大哭起來。她的雙手,死死抱著老夫人的腳,哭喊著說:「不可以!不可以啊!老夫人,我給你跪下,我給你磕頭,放了長樂吧……我給你磕頭!」她「嘣嘣嘣」的磕下頭去。

老夫人別開了臉,皺起眉頭,卻根本沒有饒恕李長樂的意思。在她看來,這個過分美貌的孫女將來一定會帶來禍患,縱然留下她,她也一定會嫉恨他們這樣對待她的母親和大哥,與其如此,不如一併打發走。

大夫人見苦求無用,竟然突然抓住李未央的裙襬:「未央!未央,母親錯了,母親不該害你的,一切都是我弄出來的事情,可是這跟你大哥大姐都沒有關係啊,你放了他們,你求求老夫人放了他們啊!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跟你對著幹了,再也不會了!」

李未央冷眼瞧著,心裡頭痛快無比,可是臉上卻滿是為難,伸手去攙扶大夫人:「母親,你這樣未央受不起,快起來說話!」

大夫人根本動也不動,死死抓住她的裙襬,李未央對著趙月眨了眨眼睛,趙月立刻上來,咔嚓一聲將大夫人的手腕一抬,大夫人渾身劇震,如同木偶一般地被趙月抬了起來。

這鬧得太不像話了,老夫人皺起眉頭:「還不快把人帶下去!」

眾人不敢再耽擱,在李長樂的拼命掙扎之中,將人強行拖走了。

接連失去一雙兒女,大夫人整個人都已經懵了,她嘴裡,喃喃的,嘰哩咕嚕的,不停的說著:「長樂,敏峰,長樂,敏峰,母親無能啊……」然後她便被丫頭媽媽架著離開了。

一時之間,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李未央看著老夫人,沉吟道:「老夫人,蔣國公府那邊——」

老夫人冷笑一聲,看了一眼正在包紮手臂上傷口的李蕭然,道:「她嫁進來,就是我家的兒媳婦,要如何處置都是咱們的事情,根本不必知會他們。」

老夫人說的話,分明是說不要讓蔣國公府知道這件事,李未央眨了眨眼睛:「那該如何對他們解釋母親閉門不出和大哥大姐不在府裡呢?」

「這也不難,就說你母親在靜心養病,至於你大姐,則是去廟裡替她祈福,你大哥,讓我派去袞州襄助二弟去了,我倒是要看看,蔣家人還能掀起什麼風浪來!」李蕭然恨恨地道。

李未央垂下眼睛,蔣家人會相信這套說辭,只怕——未必吧。

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雖然李蕭然下了禁口令,但是在奴婢們中卻開始有一種流言,大夫人生病了,病得很重,而且是被鬼魂嚇病了。本來,這鬼神之說,最容易引起人們的穿鑿附會,也最容易被好事者散播傳誦。何況,府中那麼多丫頭媽媽們,得知真相的都不敢說,不知情的便瞎猜,人多口雜,你一句,我一句,眾說紛紜,越傳越烈。

李敏德告訴李未央的時候,她正在給小鳥餵食,聞言轉頭:「什麼?她們說大夫人是中邪了?」

「是啊,她們都說大伯母現在疑神疑鬼的,每天躲在自己的屋子裡不出來。」李敏德啼笑皆非,瞅著李未央,「她整天自言自語,只說要道士來驅邪,大夫來了都不肯看病,我看她離瘋了也不遠,若是她真瘋了,正好送去給五姐做伴兒。」隨後,他又道:「不過她也算是命大了,那天鬧成那樣,居然都沒有死。」

李未央笑了笑,道:「父親和老夫人是不會讓她這麼死的,她若是突然死了,蔣家上門討說法,父親要如何應對呢,所以他們會請大夫,讓她好好地活著,好好地吃藥,好好地看病,等到什麼時候該死了,她也就可以解脫了。」

李敏德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不由笑了笑,道:「三姐,還是你最瞭解大伯父的心思。」

若是你花了半生去研究一個人,你也會了解的,李未央沒有說出這句話,她不但瞭解李蕭然,她還了解大夫人,這個人心性堅韌,剛強好勝,卻有一個最大的弱點,那就是她的控制慾,她希望控制每一個人,如果別人不服從她的控制,她就會不惜一切代價將對方除掉,正是因為這樣,府裡才死了那麼多人。其實大夫人身份高貴,靠山強大,若是她好好做這個主母,根本不會落到這個地步,因為其他人縱然生下兒子也根本沒法威脅到她的地位,偏偏她骨子裡這麼霸道!李蕭然這一次算是被大夫人傷透了心,若非有蔣家在,大夫人現在已經活不下來了。

所以李未央只是笑了笑,並沒有言語。

李敏德剛要說什麼,卻突然看見白芷匆忙地走進來,行禮道:「小姐,魏國夫人來訪。」

魏國夫人?李未央揚起眉,無事不登三寶殿,恐怕她是聽見了什麼風聲吧。她想了想,道:「老夫人自然會處置的,不必管她。」

魏國夫人一來,便直奔大夫人的院子,可是被門口的侍衛攔了回來,她氣急敗壞地衝到荷香院,老夫人四兩撥千斤地說兒媳婦在養病。魏國夫人卻不肯死心,非要纏著去看望。

老夫人置之不理,魏國夫人無可奈何,鎩羽而歸。可她並不是一個輕易能夠打發的人,自從這一天起,三天兩頭來糾纏,非要見到大夫人不可。

這一天,李未央在荷香院,服侍老夫人喝藥,這時候聽見魏國夫人又來了。

老夫人重重把碗擱了下來,一副喝不下去的模樣,「哼,怎麼又來了。」

「老夫人不要著急,魏國夫人既然想去看母親,便讓她去看看好了,這也無妨的。」李未央微笑著道。

「這怎麼行,若是讓她看到那女人的樣子,一準以為我們李家如何虧待她姐姐了呢!不但不能讓她瞧見,更不能讓什麼風聲傳出去!」

「瞞是瞞不了多久的,與其這樣僵持著,不如讓她親眼看一看,只是要讓她看什麼,就該由我們決定了。」李未央微笑著道。

老夫人一愣,隨即抬起頭來看著李未央,細細思量了片刻,笑道:「還是你這個丫頭鬼機靈,好,你來安排吧。」

魏國夫人在外面等了足足一個時辰,才看到李未央笑容款款地走出來:「姨母。」

魏國夫人臉一沉:「誰是你姨母!」

李未央半點也不露出不悅,反而笑得更溫和:「姨母是來看望母親的麼?哎呀,真是不巧,母親身體不適,最近不見客。」

「別跟我來這一套,你們再不讓我見我大姐,小心我——」魏國夫人的話剛剛說了一半兒,李未央已經笑道:「姨母,你若是執意如此,我們也不便阻攔,就請跟我來吧。」

魏國夫人一愣,隨即以為對方是被她嚇到了,冷哼一聲,吩咐身邊人道:「走吧。」

高敏滿臉地不高興,道:「母親,你怎麼聽一個小丫頭的話?!」

魏國夫人低聲道:「先見到你大姨母再說,有了證據我們也好去國公府。」

高敏點點頭,道:「母親說的是。」只是她越看李未央越是覺得不順眼,連帶著看這李府的一切都覺得厭煩起來。

進了福瑞院,李未央站住腳步,道:「姨母先請。」

魏國夫人高傲地揚起下巴,走在了最前面,丫頭將門推開,她第一個走了進去。

才走進院子,魏國夫人還來不及回過神來,嗖的一聲,左邊有條繩索飛來,嗖的一聲,右邊又有條繩索飛來。她的身上立即就被套了兩圈繩索。只見面前有兩個小道士交錯遊走,嘴中念念有辭,她被纏繞得動彈不得。

魏國夫人勃然大怒:「你們這些狗東西,都在幹什麼?!李未央,你搞什麼名堂!」

高敏急忙衝進去,就看到院子裡竟有個祭壇,有個老道士站在壇後,雙目半闔,嘴裡大聲唸叨,一手高舉著搖鈴,一手在胸前作出古怪的手勢。

「你們在幹什麼!」高敏大叫:「快放開我母親!」

道士手中的搖鈴往祭桌上重重一扣,雙眼驀地張開,兩個小道士各朝繩索的一端,不住拉緊,魏國夫人被牢牢捆住,站在那兒,無處可躲,她尖叫道:「快來人呀,快來人呀!」

可是趙月擋在了那些丫頭媽媽的面前,院子裡除了魏國夫人母女,誰都進不去。

李未央走進去,輕輕做了個手勢,道士立刻衝過來,拿著一把木劍在魏國夫人面前揮舞著,嘴巴里唸唸有詞:「急急如律令,太上老君曉我心意,一切妖魔鬼怪,快點伏誅!」念著念著,他就托起桌上的香爐,把黃符焚化,然後將香爐在魏國夫人面前晃來晃去,驟然一聲大喝:「妖魔鬼怪,灰飛煙滅!」

頓時間,一爐香灰,全潑向魏國夫人。

「滾開!」魏國夫人氣急敗壞地大聲喊著,可是她無論如何都掙扎不開,弄的滿頭滿臉滿身都是香灰。

高敏撲過去拼命捶打那兩個小道士,奈何那畢竟是男子,她一個趔趄摔倒在地,滿身都是狼狽。

「一切鬼怪,立現原形!」

道士又大喝一聲,拿起桌上的一碗雞血,猛地潑過去。

高敏沒有防備,被潑了個正著,她哪裡受到過這種待遇,整個人幾乎要氣死,跳起來就給了其中一個小道士一個耳光:「你們吃了雄心豹子膽!」

魏國夫人大聲喊道:「你們在做什麼?這太過分了!外面的人都死了嗎,快來救我……」

不過片刻的功夫,魏國夫人母女已經滿身都是雞血和香灰,哪裡還有半點夫人小姐的尊貴,比外面的瘋婆子還不如,魏國夫人的尖叫聲,已經穿透了屋頂,將所有人都吵到了,李未央揮了揮手,趙月便閃開了,外面的丫頭媽媽們這才跟著衝進來,看到這場景,頓時想笑又不敢笑,只得衝上去推開那兩個道士,將魏國夫人解救下來。

高敏嚎啕大哭:「李未央,你這個不得不好死的小賤人,你把我們弄成這個樣子……丟死人了!」

李未央笑著走進來,道:「哎呀,這是怎麼了?!崔媽媽,崔媽媽!」

崔媽媽是老夫人派來看守大夫人的媽媽,平日裡最是嚴厲不過的,她早就得了魏國夫人要來的訊息,將這院子裡的一切按照三小姐說的佈置好了,這時候聽見李未央叫她,連忙作出一副慌張的樣子從屋子裡出來:「縣主。」

李未央指著魏國夫人道:「姨母來看望母親了,你們是怎麼弄的,居然請了道士來作法也不提前說一聲。」

崔媽媽連忙告罪:「不知魏國夫人到訪,老奴失禮了,只是——這道士是大夫人吩咐人請來的。」

魏國夫人發怒:「滿口胡言亂語!我大姐從來都不相信這些鬼東西!」

李未央嘆了一口氣:「此一時彼一時罷了,母親的病真是不輕,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姨母還是進去看看吧,順便也勸說母親好好休養才是。」

魏國夫人怒容滿面,顧不得換衣服洗臉,毫無顧忌地衝了進去。

屋子裡,窗戶上掛著半幅簾子,屋內光線有些昏暗,大夫人一動不動躺在床上。魏國夫人走上前,就見大夫人兩頰凹陷,眼窩一片青黑,原本就有些高的顴骨更顯得突兀,幾乎和從前那個高傲富貴的貴婦人判若兩人。

魏國夫人暗自皺眉,怎麼病成了這個樣子。

大夫人正在昏睡,崔媽媽趕在魏國夫人前頭進去,到大夫人床前道:「夫人,魏國夫人到了,您醒一醒。」

魏國夫人之前被老夫人三番兩次地拒絕,已經起了疑心,她甚至覺得大夫人是被這些人軟禁了,現在看到大夫人大白天還在昏睡,臉色也十分不好,不由皺起眉頭:「大姐!」

大夫人突然驚醒,半晌,她用手揉揉眼睛,猛地坐起來,目光呆滯地看了魏國夫人一眼,像是根本認不出她是誰。

魏國夫人著急地上前一步:「大姐!」

大夫人定定地看著魏國夫人,一手揮開她的手,雙手在面前胡亂揮著。

「別來找我,別來找我,這事怪不得我,我也是逼不得已。要怪,只怪你運氣不好……五姨娘你饒了我吧,看在我也是身不由己的份上。我已經悔過了,我給你做道場,給你做法事,我給你賠罪……」

大夫人先是歇斯底里,然後竟不斷哀求起來。

魏國夫人驚訝,對方根本沒人出自己是誰。

這一頭一臉的狗血,大夫人當然認不出來了,崔媽媽提醒道:「魏國夫人,您是不是先去梳洗,別嚇著夫人了。」

魏國夫人橫眉怒目:「什麼嚇著,我這樣子嚇人嗎?!」

李未央含笑,一直站在旁邊遠遠瞧著。

魏國夫人抓住大夫人的手臂:「大姐,剛才是你吩咐人在院子裡做法事嗎?」

大夫人像是有了點意識,嘴巴里嘟嘟囔囔:「法事?是啊,是我做的……」她一把抓住魏國夫人,很緊張的問:「抓住鬼了嗎?」

魏國夫人震驚地望著大夫人:「誰麼鬼?」

大夫人神秘兮兮地:「這院子裡有鬼啊!你不知道,每天半夜就爬出來嚇人,長舌頭、紅眼睛,黑頭髮,滿身白衣服,那是五姨娘啊,是五姨娘啊!她是來找我索命的!一定是她!不,也有可能是三夫人……對,是他們!」

正文087爭風吃醋

魏國夫人聽著,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面盛滿了困惑:「大姐,你怎麼能相信這些臭道士?!」

大夫人怒聲道:「什麼臭道士!不得對仙長無禮!他是來救我的!我現在舒服多了,胸口不那麼悶,頭也沒那麼疼了!靈的靈的!如果沒有他跟我這樣化解一下,我說不定已經一命嗚呼了!」

魏國夫人不敢置信:「大姐,你到底怎麼了,為什麼滿口胡言亂語!」

「你才是胡言亂語!」大夫人四面張望,神經兮兮的,「不要汙衊仙長,否則他走了,到時候女鬼又來怎麼辦!」

魏國夫人簡直是不知道說什麼好:「大姐,根本沒有什麼女鬼,那些人都是騙子!他剛才把我當成女鬼,撒了我一臉狗血!你看看!」

「騙子?」大夫人吃了一驚,頓時又膽顫心驚起來,「這麼說,五姨娘還在院子裡?!我請道士來對她作法,那女鬼豈不是要更恨毒了我媽?只怕她要使出更厲害的手段來報仇了,怎麼辦?怎麼辦?」她掀開被子,翻身下床,光著腳開始到處找東西。

「大姐,你找什麼?!」魏國夫人幾乎不知道怎麼辦好。

大夫人大叫:「崔媽媽,我的靈符,快點拿出來!」

崔媽媽連忙碰上一疊的靈符:「夫人,在這裡!」

「門上、窗子上、柱子上、帳子上、櫃子上、架子上……都要貼!快叫人來幫我貼!把裡裡外外全給我貼滿了!什麼地方都不能漏!」大夫人不停地神經質地叫著。

此刻的大夫人眼神混亂,情緒緊張,臉色蠟黃,腳步踉蹌,嘴巴里不停地嘟嘟囔囔,魏國夫人簡直是震驚極了,她突然覺得大姐這不是被軟禁了,而是被魘著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李未央,你快點說清楚!」

李未央嘆了一口氣,道:「姨母,母親整日里說這院子裡有鬼,或許真是有鬼吧,你是知道的,先是林媽媽在山裡走迷了路,再也沒回來,接著是杜媽媽因為做錯了事情被母親亂棍打死,後來大姐說錯了一句話,母親竟然罰了她去思過,現在連大哥都被母親逼走了,大家都受不了她的神經質,誰靠近她都要害怕的,所以這院子最近沒什麼人敢來,對了,我家五妹也瘋了,就是在這個院子裡嚇瘋了,我們已經商量著將母親遷出去養病,然後將這個院子徹底封掉,免得更多的人遇害。」

魏國夫人覺得不可思議,看了一眼這個陰森森的屋子,不由自主地後背發涼,她姐姐的那些手段她是知道的,這些年來不知道弄死了多少人呢,難道是這些人現在來找大姐報仇了嗎?高敏一下子抱住她的胳膊:「娘,你都看過大姨母了,她沒事的話咱們就走吧,這裡真是鬼氣森森的!」

魏國夫人看了一眼自家大姐,見她確實不像是被軟禁的樣子,更何況她也覺得這裡實在是很可怕,不由自主點了點頭,對大夫人道:「大姐,你先好好休息吧,我改日再來看你。」說著,便帶著高敏快步離去了。

她走了之後,崔媽媽才鬆了一口氣,吩咐人將喋喋不休的大夫人扶著躺下了,這才和李未央走到門外:「三小姐好計策。」

李未央笑了笑,道:「用點薰香的確是可以讓人神志不清,魏國夫人這是被剛才那盆狗血汙了鼻子,否則不會聞不出來。」

她吩咐人在大夫人的房間裡點了濃重的薰香,有令人神志發生混亂的作用,大夫人本就被鬼怪嚇壞了,現在更是嚴重,這樣一來,也不容易引起魏國夫人的疑心。

李未央低聲道:「母親這些日子怎麼樣?」

崔媽媽笑道:「總是時好時壞的,有時候清醒有時候糊塗,清醒的時候就破口大罵,讓奴婢們去找大小姐和大少爺,糊塗的時候就說屋子裡有鬼,晚上經常被噩夢驚醒,白天也沒辦法安寢,腦子也很不好,所以病得越來越嚴重,大夫說繼續這樣下去,不過半年了。」

李未央點點頭,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她就是要讓大夫人日夜難安,痛苦不堪。

崔媽媽低下頭,心道三小姐年紀小小心狠手辣,來了府裡不過半年的功夫,竟然有本事把大夫人弄成這個樣子,今天居然還能把魏國夫人這樣難纏的人物送走,當真是厲害的不得了。只是,大夫人背後還有蔣家,事情會這麼容易解決嗎?不過這話她不敢當著李未央的面說,甚至不敢絲毫地透露出來。

李未央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笑道:「以後就多勞煩崔媽媽照料母親了,只是,你也該知道,老夫人派你來是做什麼的,不要擅作主張才好。」

崔媽媽吃了一驚,趕緊道:「奴婢不敢,奴婢一定盯緊了。」

按照李未央的想法,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她是想要動手殺了大夫人的,可是老夫人和李蕭然另外派了人守著這裡,分明還下不了這個決心,如果貿然動手,一來會失去他們的歡心,二來,一定會驚動蔣家。真的鬧個魚死網破,可不是她想要的結果。可這並不代表李未央沒有別的辦法,不用她動手的法子多得是!她心裡想著,臉上卻笑得很甜美:「崔媽媽明白就好。」

崔媽媽心中越發忐忑,賠笑道:「送縣主。」

太子府書房

太子與拓跋真商量完政務,拍拍他的肩膀:「三弟,你也該娶正妃了。」

拓跋真微微一笑:「我如今忙於正事,哪兒有心情想這些呢?」

太子搖頭道:「母后說,周太傅曾經向她提起,希望能夠將他的小女兒許配於你,那姑娘的名兒想必你也聽過,她漂亮聰明,溫柔賢惠,是京都有名的才女,正好與你匹配……」

拓跋真當然知道這位擅長書法的周小姐,曾經這位也是他考慮過的正妃人選,然而如今他卻漫不經意道:「這些事,以後再說吧。」

太子搖頭道:「三弟,你可別跟五弟一樣迷戀上那個李長樂,這兩天五弟向父皇提起要娶李長樂為正妃,結果父皇勃然大怒,破天荒地把他罵了一頓,那姑娘漂亮是漂亮,可是不得人心,尤其是父皇和太后都不喜歡她,你若是娶了她,還能有什麼好結果?女人麼,其實都一樣,不過就是皮相好看點,宜室宜家才最重要。」

太子還沒有見過李長樂,只是從眾人口中得知她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兒,但是在他看來,如果為了一個女人引起皇帝的不滿,那就太愚蠢了。

「大哥多慮了。」拓跋真曾經考慮過迎娶李長樂,可是自從她被父皇厭惡之後,他便絕了這個心思。

「你別瞞著我了,你最近蒐集了很多的書籍、古玩、琴譜,定然是拿來討好女子的,可是能讓你看上眼的,恐怕就只有那個美人了,不過,三弟,有句話我必須提醒你,若是父皇對李長樂沒有好惡,那我一定會支援你娶她,因為她外公是蔣國公,父親又是李丞相,這對我們幫助很大,但是父皇現在很反感她,那你就要想清楚了,再有,女子不過是錦上添花的,對她們絕對不能太寵愛,否則就會給你帶來禍患……」

那些東西……的確是他蒐集來的,可是他蒐集來之後卻沒有送出去,拓跋真沉默了一下,沒有做聲。

太子很是擔憂:「三弟,你真迷上她了?這可不行。」

「大哥放心,我不是糊塗的人。」

太子還是不放心:「不行,我一定要早點替你尋覓一個佳婦……」

「這件事情……請大哥讓我自己處理吧,既然是娶妻,當然要娶一個琴瑟和諧的,對我們大業有襄助的,您說對不對?」拓跋真笑道。

太子嘆了口氣道:「三弟……」

拓跋真見他還待再勸,笑道:「大哥,追求女子也是一種樂趣,我一直忙於政務,總要找一點消遣,你就當這是我的消遣好了,我不會因此耽誤大事的,你放心好了……」

「你看中的人當真不是李長樂?」太子不由奇怪。

「不是。」拓跋真詫異於自己說的如此斬釘截鐵,原先他是真的預備娶李長樂的,而且他也被李長樂的美貌打動過,然而現在不知為什麼,這個念頭已經被他丟諸腦後去了。

「不是就好。」太子鬆了一口氣,隨後感到好奇,「看你這樣費神,這女子莫非很難到手麼?」

拓跋真笑了笑,道:「只是比較倔強罷了。」恐怕不只是倔強,還有和自己如出一轍的狠毒。

「三弟,女人的樂趣在於溫柔體貼,若性子太強,可就難辦了。」

「大哥就當我喜歡馴服吧,馴服一個女人如同馴服一匹烈馬,這其中固然有危險,但是更有樂趣不是嗎?再者說,我不信這世上有馴服不了的女人!」拓跋真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隨後微笑道。

自從那天李未央說了讓他離她遠一點的話,他反而更加在意她,在他看來輸給誰都無所謂,但是輸給拓跋玉,這絕對不可以!那人從小到大處處和自己勢均力敵,哪怕看女人的眼光都這樣相近,他得不到李未央的話,拓跋玉也別想得到!

拓跋真暗暗下定了決心。

第二天下午,李未央從荷香院裡出來,剛到花園,便看到拓跋真遠遠走過來。

這個時候,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李未央想了想,突然明白過來,如今拓跋真手上連續折損了幾名大將,他自然要想法子填補上這個空缺,來找李蕭然,恐怕是別有目的。

現在想回避已經來不及,李未央淡淡行禮,隨後便目不斜視地從他身旁走過。

「縣主好久不見,身體還安康嗎?」拓跋真突然開口。

「謝三殿下關心,我很好。」

拓跋真笑了笑,「哦,你自然是不會不好的,只是我已經有半個月沒有見著你大哥了,他去了哪裡呢?」

李未央面色平常:「大哥素來喜歡交遊,恐怕是出去尋訪什麼仙山古蹟去了。怎麼,他沒有告訴過你嗎?」

拓跋真輕輕一笑,「這個我還真是不知道。」

李未央不想與他多談,與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讓她覺得噁心。她冷冷地說:「我不耽誤皇上殿下了,先行告退。」

拓跋真突然走了幾步,攔在她的面前。

李未央面上似笑非笑,她都已經說過讓他滾遠點了,怎麼還不死心!她揚眉道:「不知三殿下有什麼指教?」

拓跋真稍稍別轉臉對身邊人說:「你們先下去。」

「是,殿下。」原本跟在他身後的人都退了下去,在場的只剩下李未央帶來的趙月和白芷。

趙月警惕地站在李未央身後不遠處,她並不是大曆人,對拓跋真也沒有多少敬重之心,若是李未央下令,即便讓她立刻拔劍相向也沒有什麼為難的。

只是,李未央卻沒有開口這麼做,眾目睽睽之下對拓跋真動手這種事,還是少做為妙。

拓跋真慢慢地踱到她的面前,他的眉目五官在金色的陽光下顯得更加的深邃和英俊,若是尋常人看到,很容易就會被他迷惑。

李未央卻沒有半點動容,冷冷望著他:「三殿下還有什麼事嗎?」

「不光你大哥出遊了,似乎最近也沒聽到大小姐在誰家的宴會上出現。」拓跋真微笑道。

看來他還真是時時刻刻關注著李家的動靜,李未央微笑:「母親生病了,大姐就去庵堂為她祈福,怎麼三殿下不知道嗎?」

「哦,既然母親生病,兒子又怎麼會遠遊呢?」

「這也沒什麼奇怪的,母親生病是最近的事情,父親已經寫了信給大哥,卻不知道他因為什麼事情耽擱了,沒能立刻趕回來。」李未央有條不紊地說著,故意模糊了這幾件事情的因果關係。

聽起來或許很合理,可是從李未央的嘴巴里面說出來,拓跋真就覺得十分的奇怪。因為他能夠感覺到李未央隱藏的恨意,那麼她說的話一定連一半兒的可信度都不到,可是他又實在不能想象李家究竟出了什麼事情,當然若是他龐大的資訊網路還在的話,他是可以知道真相的,偏偏他的渠道出了點問題……他皺眉,「大夫人不理事,大小姐去了庵堂,而大少爺又失蹤了,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李未央笑了:「奇怪不奇怪,三殿下大可以去問問我父親,相信他會給你一個合理的解釋。」

李家上上下下的解釋都是一樣的,大夫人生病了,李長樂去祈福,李敏峰出遊了,家中的奴婢們也都被下了禁口令,能說的不敢說,想說的不知情,現在外面人也只能相信這樣的說辭,畢竟魏國夫人也是親自來探望過大夫人的,發現她除了疑神疑鬼的之外並沒有被軟禁……連魏國夫人都說她姐姐病了,別人還能不信嗎?

「三殿下還有什麼好說的?沒有的話我該走了。」李未央提醒他。

「縣主怎麼這麼急著走?」

「殿下好像忘記了,我在酒樓裡說過的話,現在還算數的。」

拓跋真面色一沉,哈哈冷笑了兩聲:「原來你還記著那件事,可你當我是一條狗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你還沒資格命令我。」

「三殿下,你雖然是皇子,可也沒有為所欲為的權力。」李未央直直地站在那裡,然後抬起頭,對上他那雙閃著光芒的眸子,目光十分冷厲,「你到底想做什麼,殿下可以對弱女子有這種無禮行為嗎?你就不怕被人看見,招別人口誅筆伐?」

李未央的眼睛非常的漂亮,眸子很黑很深,像是一個清幽的古井,能將人吸進去。拓跋真發現,自己的目光很難從她的臉上移開。雖然她沒有李長樂那樣奪目的美貌,卻彷彿一股沁人心脾的泉水,更為幽靜神秘。

「口誅筆伐?」拓跋真笑了一聲,道,「若說我向你父親提親呢,他會不會同意將你嫁給我?」

李未央不由笑了:「拓跋真,你是不是犯賤?」

拓跋真眼神變得很冷:「李未央,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不可能容忍你一再對我無禮。」

李未央搖頭,像是不敢置信一樣:「我可是連一句好聽的話都沒有對你說過,除非你喜歡別人這樣羞辱你,不然你為什麼要向我父親提親,這隻能說明你病入膏肓了!」

「李未央,你果然比那些名門閨秀有意思的……」拓跋真眼也不眨地看著她,薄薄嘴唇浮上一絲笑,「陰險、毒辣、伶俐、狡猾,跟我還真是很匹配,你自己不覺得嗎?我們也許是最相配的一對。」

他以為他是天上的神嗎,可以肆意操縱別人的人生,李未央恨不得將他一口的牙齒全都拔下來,從前他是怎麼對待一心愛慕他的自己的,現在見自己和別的小姐不同,竟然敢來糾纏!

「是,我的確配得上你,可是你沒有想過,你配不上我!」李未央一字一句地說完,冷笑道,「既然你記不住我上次在酒樓說的話,那我就再說一次,你,拓跋真,配不上我!所以,滾遠一點!」

拓跋真眸子變得無比冷:「李未央!你當真看上了拓跋玉?他就這麼好嗎?還是你根本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好,你很聰明,你成功了,我成功注意到你了,現在你還要繼續裝下去嗎,欲擒故縱耍的太久沒意思了!」

李未央差點笑出聲音來,這男人是瘋了嗎?竟然會以為她對他不予理會是為了引起他的注意,這是什麼奇怪的邏輯!

這種人,還真是讓她不知道說什麼好。

李未央看著他說:「我從來沒有騙過你,我從來都沒有正眼看過你,更加不會為了吸引你的注意故意在你面前冷漠以待,你真的是想太多,不是大曆朝所有的女人都會看上你的,別把自己想的太美好了。」

拓跋真死死盯著她,目光灼灼,「李未央,這世上還沒有女人敢這麼和我說話,你怎敢如此戲弄我?若是我想要你,你就必須是我的,不管我喜不喜歡你,也不管你願不願意,你應該如其他的女人一般,想盡辦法討我歡心,費盡心思引我注意,而你呢,你想盡辦法讓我討厭你,厭惡你,費盡心思地逃離我的身邊。你越是這樣做,我就越想要得到你,你大可以試試看,咱們究竟誰能拗得過誰!」

拓跋真之所以這樣,完全是因為皇子和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他絕對不能容忍任何人不把他放在眼裡,尤其是李未央這樣的女子!

李未央冷哼一聲,道:「那就等著瞧吧,要我這塊頑石能不能對你點頭,你等到海枯石爛吧!」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未央,你等著瞧吧。」他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地說了句。

她如此看清他以後,還想著去攀附拓跋玉嗎?一想到那日,他們不知談到什麼相視而笑的情景,他的手不自禁地緊握住拳。

李未央走出了花園,白芷擔心道:「小姐……」

李未央搖搖頭,「我沒事。」接著用一種很嚴肅地語氣吩咐她們:「這件事情你們必須守口如瓶,誰都不許說出去,否則,我絕不會輕饒。」

趙月和白芷對視一眼,連忙說:「奴婢知道。」

年節之後,就是狩獵。

每年到了這個季節,皇上就會降旨,要王室子弟和文武百官隨行。李未央因為有縣主的封號,再加上李蕭然的刻意為之,竟然也在隨行名單之中。這樣的殊榮,在李家的女孩子裡還是唯一的,這是了不得的殊榮,換了任何人,都會興奮不已。可是李未央卻顯得有點悶悶不樂。

李敏德好奇道:「三姐為什麼不高興?」

李未央淡淡道:「有什麼好高興的呢?」說到底,不過是一場貴族之間的屠殺罷了,沒有意思又浪費時間,還會見到許多讓人膩歪的人。比如拓跋真、魏國夫人之流。

李敏德眨了眨眼睛,道:「就當出去散散心吧,這次要往北走,那裡有皇家狩獵專用的大片草場,據說是野生的草原,而且一望無際,可以見到很多和京都不同的風物。」

李未央點點頭,望著花園裡的蒼松:「不知怎麼回事,我總覺得有些不安。」

「怎麼會?大伯父帶著你是為了讓你散散心啊!」

「散心?」李蕭然現在怕是將目標轉移到她的身上吧,李未央搖了搖頭,隨後轉頭對趙月道,「你大哥回來了沒有?」

趙月皺起眉頭:「這一次大哥去了大半個月,一直都沒有訊息回來。」

趙楠武功奇高,李未央讓他在半途上向李敏峰下手,找機會製造一個意外除掉他,這應該不是什麼難事,本來也用不著過於擔心,可——若是對方早有防範,就沒那麼容易了。大夫人、李長樂、李敏峰這三個人,李未央之所以選擇第一個向李敏峰下手,是因為在外面動手更方便更容易,也不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三姐擔心趙楠出事了?」李敏德眸子裡有一道寒光閃過,轉瞬即逝,快的讓人察覺不出。

李未央點了點頭,道:「李敏峰雖然已經被父親所厭惡摒棄,可是我總覺得,大夫人還留有後著。」

李敏德斷然道:「一個已經被嚇得瘋瘋癲癲的老女人還能有什麼法子?再者說她連李家都出不去——」

李未央笑了笑:「百蠹之蟲死而不僵,你怎麼會覺得她事先毫無防備呢?更何況這麼多年來大哥在外面遊學,若是大夫人不在他身邊安排足夠的人手,怎麼放心讓他去?之前我們看到她的狼狽,卻忽略了她一貫的小心謹慎,我怕趙楠會遇到危險。」

趙月卻顯得很有信心:「小姐放心,我大哥縱然不能成功,也絕對不會有危險的。」

李未央不由轉頭看她,見她滿臉自信,不由笑道:「希望如此。」

出城狩獵之日,官道全面封路,不許庶民通行,路旁饌飲買賣商肆一概歇業。從皇城的道路兩側張設著一丈高的連綿錦幛,五色衣冠儀仗自成鮮明方陣,相銜而行,一時旌旗冠蓋遮天蔽日。這一次,皇上帶了不少的妃嬪,皇后因為身體不佳,所以留守後宮,妃嬪裡帶了梅貴妃、武賢妃、張德妃,柔妃,還有幾個較為受寵的嬪,皇子中除了太子代為處理國事不能隨行,其他人基本都來了。因為皇上下旨開恩,允許隨行官員們攜帶家眷,甚至還親自點了一批人,比如李未央便是屬於這部分受到皇帝特別關照的,還有一些官員出於這樣那樣的目的,也帶了精挑細選的家眷來,李未央注意到,來的竟然都是各家最出眾的小姐們,然後是三千禁衛軍,五百近衛,再加上其他太醫,宮婢,浩浩蕩蕩有近千人。

李未央坐在後面隨行的馬車裡,百無聊賴地開啟車窗向外看。卻看到一個年輕男子披一件極長的斗篷,風帽掩去了眉目,衣服下襬裡露出精工紫金馬鐙。他原本是疾馳而過,卻突然在李未央的馬車前勒住了馬,將臉轉過來,一轉瞬中神色異常清峻。李未央一眼便認出那人是拓跋玉,她大方衝他一笑容,他禮貌地揚起鞭尾揮舞了一下,才策馬帶領隨從侍衛等列隊趨前,緊緊尾隨御駕而去。

很快,景色已經從繁華的城市變成農田水渠,窗外青山連綿起伏,道路兩旁是農田,李未央看了一會兒,更加百無聊賴,便拿出一本書看起來。不知過了多久,趙月道:「小姐,到營地了。」

果然,此刻大隊停下來,一陣人攘馬嘶。女眷們紛紛從車上下來,退到一邊去。人們開始安營扎帳篷,雜役們開始生火造飯。李未央看著大家忙忙碌碌,看著一頂頂帳篷立起來,最中間的是明黃色的頂子,繡著張牙舞爪的五爪金龍,便是皇帝的帳篷了。

女眷們聚集在一起嘰嘰喳喳,顯得十分興奮,並且還熱烈地討論著皇子們住在哪一頂帳篷裡。這樣的皇家狩獵,李未央從前參加過很多次了,所以並沒有多少新鮮感,所以便讓白芷跟著去收拾東西,自己則帶了趙月出去走走。她穿著一身輕便的騎裝,小牛皮的靴子,一路上踩著軟軟的青草,感受著風兒拂面的清爽,倒也別有一番味道。

就在這時候,突然有一塊泥巴飛過來,趙月用長劍一擊,泥巴照著原樣飛了回去,一個小姑娘從草叢裡跳出來,滿頭滿臉碎了的泥巴:「李未央!」

李未央一瞧,這丫頭可不就是九公主嗎?只不過現在她滿臉怒氣衝衝的,實在稱不上可愛。她旁邊還站著個眨巴著眼睛的男孩子,充滿好奇地看著李未央,她一看就猜出了對方的身份:「見過八皇子,九公主。」

八皇子笑嘻嘻地道:「你是讓皇妹跳腳的那個縣主嗎?皇妹回宮以後,一天要提起你七八回呢!」都是咬牙切齒的。

李未央走過去,捏了捏九公主的臉頰:「公主,好久不見,早知道你這樣想我,我就進宮去看你了。」

九公主一下子跳起來,足足有一尺高:「李未央,你好過分,你不要以為我不敢拿你怎麼樣,我要去告訴父皇——」

李未央涼涼地提醒道:「對對對,九公主可以告訴父皇你被我欺負了,所以找她哭鼻子。」

九公主的小鼻子皺起來,她原先是來找李敏德的,可是一見到李未央就被她氣得將李敏德忘到九霄雲外去了,旁邊的八皇子說話還有點孩子氣:「皇妹,你別四處說了,被一個比你大兩歲的臣女欺負,說出去豈不是要連累母妃一起被人笑話嗎?」

李未央聽他說話像是個小大人,不由笑道:「八殿下說的是。」

九公主哼了一聲,轉頭就走,八皇子飛快地跑過去,還不斷回過頭來看著李未央。

一旁的樹後突然傳出一陣笑聲,李未央回過頭來,卻看到拓跋玉從樹後面走出來,滿面笑容道:「一個大人欺負小孩子,你還真好意思。」

李未央揚起眉頭:「七殿下比我大吧,你不也在以大欺小嗎?更何況我不過十四歲,算不得什麼大人。」沒有及笄,她就可以裝作自己是小孩子,女人嘛,不管多大年紀,對自己的年齡都是十分在意的,誰也不願意被人說老。李未央好不容易重活了一把,對年紀這個問題十分的在意,若是說起前世的年紀,她可是活到三十六歲,加上現在的十四歲,足足有半輩子了,怎麼看都是個老女人,這一點她只要想到就覺得頭皮發麻……

拓跋玉聽了就笑,也不知道在笑什麼,他走過來,看著遠處的帳篷道:「怎麼沒和其他人在一起?」

按照道理說,她應該和那些名門女眷在一起才對。

李未央冷淡地道:「我沒興趣討論七殿下今天穿了什麼衣服,也沒興趣聽他們議論昨兒個誰家的小姐被五殿下扶了一把。」

拓跋玉不禁揚起唇畔,他發現跟李未央在一起,總是能被她的三言兩語逗笑,雖然她並不是故意讓你笑的,可是他總會覺得她十分的有意思。

「出去走走吧。」拓跋玉試探著道。

李未央不禁皺眉:「現在?」

拓跋玉點頭,「是,現在,不可以嗎?」

李未央失笑:「我以為你應該在皇帝跟前獻殷勤的。」

拓跋玉笑了:「殷勤哪天都可以獻,但是能看到縣主的機會可不太多。」

說著,他徑直向前走去,一邊柔聲道:「在這片樹林的後面,有一條很漂亮的小溪。我以前曾經在那裡捉過魚,很有意思的。」

李未央被他說的起了三分興致,便帶著趙月和他一起走了過去。拓跋玉說的果然沒錯,只是小半個時辰,李未央眼前出現了一條如玉帶般的溪水,在陽光下閃動著粼粼波光。四周是一些普普通通的野草,雖然叫不出名字,卻能看到晶亮的露珠在葉子上和花朵上滾動,比任何的珠玉寶石都要耀眼。

李未央隨便地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這裡風景真讓人懷念。」

拓跋玉被這句話說的愣了愣:「你不是第一次來嗎?」

李未央笑了笑,眼睛飛快地閃過一絲什麼:「我看過別人畫的草場溪水圖啊,難道七殿下以為只有你來過這裡嗎?」

拓跋玉不以為意道:「不管你是不是第一次來,都要小心謹慎,這裡看起來風平浪靜,危險的時候卻有很多的猛獸,你要讓你的丫頭隨身保護你。」

李未央看著水裡遊動的小魚,心情變得舒暢起來:「這個我當然是知道的。」

隨後她突然想起了什麼:「拓跋真最近有什麼反應?」

拓跋玉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我不知不覺地除掉了他大半兒的人,他卻懷疑是五哥做的,現在挑唆著太子跟五哥掐起來了,五哥向父皇請求納你大姐為正妃,結果皇后在背後給他拆臺,將李長樂的事情變本加厲地向太后告了一樁,太后特地把五哥叫過去罵了一頓,說這樣的女人根本不能娶進門,否則一定會惹來禍患。可是我看五哥倒像是還沒有死心,剛才還在到處找你大姐。」

找李長樂?她現在還在山上吃齋念佛呢,李未央一本正經地說,「五殿下真是痴情,希望他和大姐有情人終成眷屬。」

拓跋玉不由笑起來:「你就不要裝了,當我不知道你討厭李長樂嗎?不過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任誰有一個那樣的大姐,心情都不會很好的。」

李未央見他誤解了她討厭李長樂的理由,不由笑了笑。眼前這個男人,怎麼會理解她的心情呢?恐怕這個世界上都沒有人能理解。

正在這時,不遠處傳來腳步聲,兩人抬頭望去,卻是拓跋真帶著兩名護衛走過來。

他面色沉靜,目光冷凝,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然而眼睛裡卻是冰冷的。李未央知道,這是他心情很不好的時候才會有的表情。

「三殿下。」李未央屈膝行禮。

拓跋真若無其事地點點頭,然後說道:「兩位還真有閒情逸致,尤其是你七弟,你不在父皇身邊保護他,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拓跋玉淡淡道:「三哥多慮了,周圍有三千禁衛軍,難不成父皇還會有危險?」

李未央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冷笑。

拓跋真見到,雙眼微微眯了眯。

拓跋玉笑道:「再者說,我和縣主不過是偶遇,倒是你,莫非是特地尋找過來的嗎?」

拓跋真聽到偶遇這兩個字,心中很不舒服,可是面上卻絲毫不露痕跡,淡淡笑道:「我只是聽說這裡有一條小溪,風景很好,特意來轉一轉。」

李未央從看到拓跋真出現,就很有點不耐煩了,她冷淡道:「七殿下,我的行李還沒有收拾好,請恕我先行告退了。」

拓跋玉笑了笑,道:「縣主請自便吧。」

自己一來她就要走,看在拓跋真的眼裡,他的臉色即刻沉了下來。

然而李未央還沒有走出樹林,便被人攔住了。

高敏攔在了李未央的面前,橫眉怒目地看著她。

李未央揚眉看著她,倒是有點奇怪她為什麼露出一副要把她吃掉的神情。

看到李未央,高敏氣得渾身發抖,雙目圓睜,賤人,你憑什麼,憑什麼!

趙月警惕地站在了李未央的身側,她看出來,此刻高敏的神情極為不自然。

半天高敏都沒說出一句話來,李未央懶得理她轉身就走。

高敏看到這情形,想起剛才拓跋真明明在和她和顏悅色地說話,可是一看到李未央走過去,立刻就丟下她走了,不由一股火直往上衝,再也忍不住,衝口而出:「李未央,為什麼看到我就走,難道是心虛?」

李未央冷笑一聲,停下腳步,回過身,看著她,「表姐這話好奇怪,我為何要心虛?」

平日裡的高敏自重身份,雖然討厭李未央,最多就是冷嘲熱諷兩句,今天卻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樣,似乎受到了某種刺激般。

正文088步步驚心

高敏冷笑著道:「首先恭喜你,很快就要飛上枝頭了,將來順利地坐上三皇子妃的位置,那才真是了不起。」

李未央冷冷地看著她,「表姐,你除了胡說八道,還會幹什麼。」

高敏臉上笑容一斂,雙手握拳,瞪著她,咬牙切齒地說:「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居心,你別忘了,你只是個不入流的庶女,別妄想攀附皇子做上正妃,最多也就是個側妃,到時候——」

李未央見她一張囂張跋扈的臉,不由感到厭惡:「什麼攀附皇子,別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一樣。」

高敏怒氣衝衝道:「我分明看見你和三殿下在一起,你居然還這麼理直氣壯,這麼理所當然,你簡直無恥!」

「高敏,我為什麼要向你解釋,你算什麼人!」李未央直視著她,一字一句,不緊不慢地說:「你既然喜歡拓跋真,就去找他好了,何必纏著我,不覺得臉紅嗎?」

高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未央竟然點明瞭她喜歡拓跋真!她也不想想,她自己口口聲聲的三殿下,誰還看不出來她喜歡拓跋真呢?!李未央又不是傻子!但是她現在卻因為被人點破了心事而更加氣急敗壞:「李未央,你竟敢這樣和我說話?!你不怕我告訴三殿下?!」

李未央笑了,笑得很開心很甜美:「你若是想去就儘管去說好了,在他面前我從來沒演掩飾過自己的脾氣,你還要記得順便告訴他,你喜歡他,想要嫁給他,看看他願不願意娶你做正妃,不過看在表姐妹一場的份上,我提醒你,拓跋真這個人有眼光有野心,只怕你一個區區的伯昌侯府,他還不會看在眼裡!」

高敏咬牙切齒:「你說什麼?!」她心裡卻知道李未央所說的是事實,魏國夫人曾經進宮試探過武賢妃的口風,武賢妃倒是沒有說什麼,反倒是向拓跋真提起的時候被他婉轉拒絕了。伯昌侯聽了把魏國夫人罵了一頓,說她不自量力,也說拓跋真頗有野心,看不上逐漸沒落的伯昌侯府,可是對高敏這個春心萌動的小姐來說,根本不相信拓跋真會看中這些俗物,她一心以為只是平日裡接觸的太少,所以拓跋真才對她那麼冷淡,因此她這次非要鬧著跟了來,卻沒想到拓跋真一看到李未央就丟下她走了,她立馬下了判斷,李未央是個狐狸精,奪走了拓跋真的關注!「你別這麼猖狂,三殿下是屬於我的!誰也別想和我搶!」

「拓跋真是誰的我管不著,也不關心!我該說的已經都說完了,那些破銅爛鐵你當成寶貝我一點也不稀罕,你喜歡儘管去搶去奪,不過我最後說一句,帶著你的三殿下滾得離我遠遠地,我不想看到一群瘋狗在我面前亂吠!」李未央一聲大過一聲,一步步地逼近她,高敏一步步地後退,剛開始的得意與囂張慢慢消退,臉色一分分地變白。

「你好好努力,我在這裡祝福你早點當上三皇子妃!」說到這裡,李未央輕哼一聲,不再看她一眼,轉身離開。

高敏氣的渾身都在顫抖,她猛地走到一片草從前,將花草一把一把的扯下,狠狠地在地上踩爛。

「小姐,您千萬息怒!」丫頭在旁邊看著害怕,柔聲勸說道。

高敏想也不想,狠狠甩了她一個耳光,丫頭委屈地捂住了臉,躲到一邊去了。

高敏面孔扭曲,恨得全身發抖,她咬緊牙關,一個字一個字地用僅她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李未央,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你搶走三殿下,如今很得意是嗎?我不會善罷甘休的!我絕不會坐以待斃!

想了想,她忽然笑起來,聲音尖利,沒錯,只要李未央不存在,三殿下自然會注意到她。

只要她死了!

李未央一直在李府很少出門,沒有這樣的機會,可是現在都是在野外,想要除掉她,多的是辦法!

丫頭在旁邊看著她陰森的面孔,不由地打了個寒戰。

高敏在武賢妃的帳篷外面繞了兩圈,如今三殿下的心思都放在那個賤人身上,娶她是早晚的事情,如果讓她先一步嫁給三殿下,自己就再也沒有希望了!她高敏才貌雙全,怎麼可以輸給那麼一個出身下賤的東西!可是如今,怎麼才能挽回劣勢呢?她想來想去,就想到武賢妃了。她是拓跋真的養母,對他有撫養的恩德,拓跋真一向十分聽她的話,如果自己在她面前將一切都抖出來,她一定會阻止拓跋真娶這種低賤的女人!下定了決心,她往帳篷裡走去,可是卻在門口被宮女攔住了:「高小姐,賢妃娘娘被陛下召見,現在不在帳中。」宮女畢恭畢敬地道。

高敏面色一僵,她明明聽見帳篷裡的聲音,為什麼賢妃娘娘不肯見她?!她怎麼會想到,一個區區的伯昌侯府,若非有蔣國公府和李丞相的姻親關係在,誰會高看她一眼呢?不過是魏國夫人還不知道其中深淺罷了,連帶教育出來的女兒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高敏咬緊了唇,眼中冷光閃爍,賢妃娘娘不肯見她,她該怎麼辦呢?

她怒氣衝衝地回到自家的帳篷,見到魏國夫人就一頭撲到她的懷裡。

「母親,這次你一定要幫幫女兒,只要母親幫女兒這一次,女兒一定能成功!」

魏國夫人被她那瘋狂的表情嚇住,連忙揮退丫頭,扶起她:「敏兒,慢慢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高敏咬緊了嘴唇,臉色蒼白,雙目亮得嚇人:「母親,你一定要幫我殺了李未央!」

說著,她就將今天發生的一切告訴了魏國夫人,魏國夫人聽了,眉頭越皺越緊。

「你是說,李未央當時還和七殿下在一起嗎?」她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是,還有說有笑的,她真是不要臉!」高敏咬牙切齒。

魏國夫人卻笑起來:「這樣,母親就有辦法了。」

「你有什麼辦法,我本來想讓賢妃娘娘阻止三殿下,教訓一下李未央,卻沒想到她根本不肯見我!她這分明是瞧不起咱們家啊!」高敏委屈地直掉眼淚。

魏國夫人冷哼一聲:「從你大哥死了之後,這宮裡頭的人哪一個不是表面恭敬背地裡瞧不起咱們,唉,可惜你二哥不爭氣,不過,賢妃那裡不行,還有張德妃呢!」

七殿下的母親?高敏疑惑地皺起眉頭。

魏國夫人笑了:「張德妃對七皇子寄望甚高,你覺得他會眼睜睜看著七殿下喜歡李未央嗎?」

「可是——」

「傻丫頭,若事情是咱們自己動的手,難免會惹禍上身,可動手的人換成德妃娘娘,誰也怪不到咱們頭上!」魏國夫人提醒道,隨後快速起身,道,「走吧,和我一起去拜見德妃。」

兩個時辰以後,一隻不知從哪裡跑來的小貓跳進了帳篷,把白芷嚇了一跳,趙月剛要出劍,李未央喝住了她。

那隻小貓通體雪白,眼睛還是琥珀色的,一看就知道是名貴品種。李未央猜到是哪家貴人的,剛要吩咐將它放出去,外面進來一個年紀很小的宮女,「哎呀,墜兒你在這兒!害得我好找!」她抱起貓兒,這才像是剛剛發現了李未央她們一樣,臉上帶著笑容道:「原來是縣主,這是德妃娘娘的貓,她找了許久都不見,竟然在縣主這裡。」

李未央淡淡一笑,道:「原來是娘娘的寵物,那就趕緊帶走吧。」

宮女卻站在原地沒動:「貓兒是縣主找到的,還是請縣主跟奴婢一塊兒把貓兒送回去吧。」

李未央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這貓兒分明是被人放進來的,怎麼成了她找到的——這就是說,德妃想要見她了。

她略沉思片刻,道:「好,容我梳洗一番。」

宮女笑道:「不必了,德妃娘娘在等著呢。」

李未央站起身,道:「如此,就請帶路吧。」

站在德妃的帳篷前,李未央站住了腳步,一位女官站在門口,看到李未央來了,冷淡而挑剔的眼神在她的身上停留片刻,才道:「娘娘正在等著,快進去吧。」

這樣居高臨下的口吻,讓人很不舒服。張德妃向來是賢良淑德的形象,會縱容身邊女官流露出這種高傲的神情嗎?李未央不得不懷疑,對方是在給她一個下馬威。

可是,為什麼呢?難道僅僅是因為自己和她兒子多說了兩句話?那麼這大曆朝那麼多送香囊送荷包甚至自薦枕蓆的小姐們,張德妃豈不是都要把她們吃了?李未央按下複雜的心情,徑直走了進去。

帳篷之內佈置得如同雅間,有女官掀起層層珠簾,李未央低垂著眼,慢慢走了進去。裡面點著薰香,莊重而芬芳,李未央卻不喜歡任何薰香的味道,稍稍屏住呼吸,規規矩矩地行了禮:「給德妃娘娘請安。」

帳內久久無聲,李未央幾乎要以為這裡並沒有人時,一個聲音響起:「你是李家的三女兒?」

「是的。」李未央輕輕答。

「抬起頭!」

李未央緩緩抬頭。德妃倚在貴妃椅上,體態優美,青色的裙裾迤邐而下垂到地上,她很美麗,眉目精緻如墨所畫,眼眸轉動時流轉著動人心魄的光芒,帳內的光影勾勒出她幾近完美的側面輪廓,眉睫濃長。

不知為何,她看起來竟那般清冷,與七皇子拓跋玉如出一轍。

在李未央看她的時候,她也在打量李未央。

她的眼波帶著三分驚訝兩分探究,望著她,最後長長一嘆。

「生得好,彷彿是水蓮一樣。」她輕輕呢語一句,彷彿是自言自語。隨後德妃笑了起來,鬢間步搖的纓絡灑灑作響,「我聽說,你是家中的庶出女兒,你母親是一個丫鬟,是不是?」

李未央面色不變,答道:「是的。」

「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想必是花費了很大的心思。」德妃支起下顎,凝視李未央,「你和玉兒是什麼關係?」

李未央仰起臉,直視德妃:「我和七殿下沒有關係,僅僅是普通朋友。」或者,也是盟友。

德妃原本以為她是普通攀龍附鳳的女子,可是見她回答的這樣快、這樣強調普通二字,卻又有點看不懂她了,她的眸中顯出一絲迷茫,很快又掩去,聲音平靜道:「你這種性子,一直是這樣直接嗎?」

李未央淡淡道:「娘娘是希望未央實話實說的,所以未央便只能向您表白自己的心意,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和七殿下並不匹配,所以沒有一絲一毫的非分之想。」

竟然這樣斬釘截鐵!德妃有一瞬間的驚訝,她起身,慢慢走近,托起李未央的下頜,仔細地觀察著,隨後道:「玉兒很喜歡你,經常不自覺地向我提起你。」

他簡直是眉飛色舞地——說起李家的三女兒。

不過德妃今天看到李未央的時候還是有點失望的,這丫頭並沒有天人之姿,是如何迷上自己那個眼高於頂的兒子呢?

李未央心中一頓,隨後望著德妃的眼睛,回答道:「殿下只是欣賞,無關男女之情。」

德妃驚訝地望著她,不自覺地鬆了手。

「居然這樣謙虛……呵呵……」德妃說著,彷彿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笑靨滿面,「不過,玉兒將來的前途不可限量,他需要很多人的支援,聯姻是最好的方法,你畢竟是李丞相的女兒,又是玉兒所心愛的,若是願意做個側妃,我倒是可以成全你。」

李未央聽地心驚,啟唇道:「娘娘,我不願意!」

德妃瞥了她一眼:「怎麼?嫌側妃的位置太低?難不成你還想要做正妃嗎?」

這一瞬間,帳內的氣氛幾乎凝滯。

李未央搖了搖頭,道:「不,正妃我也不會做的,娘娘說得對,七殿下的身份特殊,將來他還會喜歡很多人,而且是必須喜歡她們、寵愛她們,但未央的夫君,這一生只能喜歡未央一人。」

張德妃完完全全鎮住了,李未央的臉一半沉浸在光芒中,眉目精緻如玉雕成,烏黑的眸蘊著閃動的光華,然而卻帶著說不出的倔強和堅定。

她絕不是在開玩笑。

德妃有一瞬間幾乎說不出話來。

「居然還想著一生一世一雙人——你這個丫頭!」德妃反應過來,幾乎勃然大怒。雖然她也沒看上李未央,可是為了她的兒子,她真的考慮過讓她進七皇子府做側妃,可是她竟然這樣不識抬舉!

「娘娘!」李未央突然提高了聲音,「我絕不是看不起七殿下,恰恰相反,他不是普通的皇孫貴人,娘娘對他抱有很大的期望,所以娘娘絕不會容許我這樣任性霸道的女子在他身邊!在娘娘的眼中七殿下是珍寶,自然值得稀世的翡翠來匹配,而我不過是路邊的石子,請娘娘不用多慮,我不會妄想去攀龍附鳳的!與其嫁給七皇子做妃子,陷入日復一日的爭鬥中去,我大可以尋一個普通人家,找一個普普通通珍惜我愛護我的男子過日子!」

李未央的話像是針一般一字一句刺進張德妃的心,她望著她,竟然有一瞬間的惶然。她輕輕地張嘴,卻沒有發聲,眼神震怒。

「你太天真了,哪個男子不是三妻四妾,你以為自己是什麼?!」德妃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聲音。

李未央不是天真,她已經走過德妃娘娘所選擇的道路,皇子龍孫、飛黃騰達,可是最後她奮鬥一生,得到的又是什麼呢?一片虛無而已。原本她實在不想將話說到這個地步,但是如果不把話說清楚,難保德妃還留著讓她嫁給七皇子做側妃的念頭。去做了拓跋玉的側妃,跟當初嫁給拓跋真又有什麼不同,無非是將曾經的道路再重複一遍。沒有錯,拓跋玉現在對她是很有好感,可是當初拓跋真也未必沒有對她輕憐密愛的時候,一切不過是過眼雲煙,誰能保證將來他能寵愛她一輩子呢?所以,她絕對不能嫁給拓跋玉!

話已至此,兩人之間已經沒有什麼話好說。

李未央本想就此退離,德妃卻道:「你可會彈曲子?」

李未央慢慢道:「不精通。」

「彈一曲給我聽。」德妃突然道。

曲通人心,她想要知道,李未央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同於尋常千金小姐彈奏的婉轉琴曲,李未央的琴聲顯得異常冰冷,讓人聽來如同在水天一色,雲霧瀰漫的夜景中,看到一條孤舟入海,飄忽動盪,這是一首讓人覺得寒冷蒼茫的曲子,光是聽著就覺得這少女的心異常孤單、冰冷。

德妃聽著,一直都沒有出聲。

帳篷的一角突然被人掀起,一個宮女走了進來,李未央手中角弦頓時斷了,她連忙站起道:「未央失儀,請娘娘恕罪!」

李未央的瞳孔內彷彿始終有面鏡子,隔絕內心,只是將外界投映的一切冷冷反射回去。可是在彈琴的一瞬間,鏡面劈開一道裂痕,德妃深刻清晰地望進了她的眼底,濃烈沉潛的窅黑在那雙古井般的眼裡沸騰著,她沒有說謊。德妃嘆了一口氣,半晌之後,她的眼中滲著一種不知是悲傷還是憐憫的表情:「你的心,比石頭要硬,比冰還要冷呢。」

李未央似乎沒有聽見,她福了福身,就這樣走出去。

德妃沒有阻攔。

掀開帳篷,李未央走了出去,外面陽光和煦,她覺得刺目,微微眯起眼睛。

「你怎麼了?」

她側頭望過去,拓跋玉快步從不遠處走過來。

李未央冷眼望著他,清亮的眸底一片冰寒。

雖然心中對於麻煩都是敬而遠之,可是李未央的臉上淺淺地帶著笑道:「殿下,請你提醒德妃娘娘,不是世上所有人都想要攀龍附鳳的。」

「你……」拓跋玉的語音突然頓住了。

自己從來沒有想過要嫁給七皇子,甚至有的時候誤會還是眼前這個人給自己帶來的,德妃不是魯莽的人,不會因為自己和拓跋玉走得近了一點就說這樣的話,無非是拓跋玉在德妃面前說了什麼!大概在這些貴人面前,她不過是一件東西,隨隨便便就可以決定她的命運,還需要她三跪九叩、感恩戴德!真是白日做夢!無論多憤怒,李未央卻只是冷冷地屈膝道:「我告退了。」

拓跋玉微怔,唇邊溫雅的笑容漸漸淡了。

當天晚上,禁軍副統領左元接到了一個命令,一個讓他不敢置信的命令:「什麼,娘娘要殺她?」

女官小聲道:「噤聲,小心隔牆有耳!」

左元揹著手走來走去,過了一會,才停下來,看著一邊端坐著的面容秀美的張德妃道:「娘娘,安平縣主是陛下很喜歡的人,太后娘娘也很看重她,而且七殿下最近和她……」

張德妃髮髻上簪著精緻的六葉宮花和玲瓏的翡翠珠鈿,說話的時候纖長的墜子垂落,微微地晃:「正是為了玉兒,我才不能留著她。」

左元困惑地看著張德妃,然而他的這位表姐只安靜微笑,如無聲棲在荷尖的一隻蜻蜓,叫人全然想不到她的靜默平和之中暗藏著這樣凌厲的機鋒,激起重重疊疊的風浪:「玉兒向我提起,要娶她為正妃。」

左元吃了一驚,隨即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李未央雖然是安平縣主,可畢竟是個庶出,不免矮了那些嫡出的小姐一頭,若是娶了回來,只恐會被其他人恥笑,七殿下的身份這樣高貴,德妃娘娘定然不會喜歡這樣的兒媳婦。可是縱然不喜歡,回絕就是了,何必下這樣的毒手呢?

張德妃嘆了一口氣,道:「他若只是隨口一提,我也許會準了,讓他娶了這個女子做側妃。可是他偏偏鄭重其事,一口咬定非要娶她做正妃。」

左元仍舊想不通,向來仁慈的德妃娘娘為何突然下了這種命令——

張德妃嘴角的弧度浮起一個幽涼的冷笑:「玉兒這個孩子,我是曉得的,他表面上看很隨和,實際上比誰都固執,若是我一口回絕了,他肯定不會就此放棄,還會生出許多事端,所以我便答應了,許諾說將來找機會向他父皇請求賜婚。可是,我又怎能讓那樣的女子進門呢?李未央,我今天剛剛見過的。陛下誇她聰明機敏,可是我卻覺得這樣鋒芒畢露、咄咄逼人的少女實在是個麻煩,你看看她到了李府,竟然和嫡母鬧得那麼僵,到處都傳出他們彼此之間的不和睦,和長輩尚且都沒辦法相處好,將來玉兒的王府裡面不知道要有多少女子,你想想,她將來怎麼襄助玉兒管理好王府呢?我不喜歡她,所以絕對不會讓玉兒迎娶她,可是又不能直接拒絕,只好對不起她了。」

左元還是有一些擔心:「娘娘沒有必要和一個小丫頭計較,警告一下就好了。」

警告?縱然警告了李未央,那自己的兒子怎麼辦呢?張德妃心中,其實還有一個隱秘的緣由,因為看到拓跋玉難得露出那樣的神情,提到李未央的時候,他連眼睛都在微笑,身為母親,張德妃立刻明白兒子是認真的,從未有過的認真,然而正是這種認真,讓她感到一種由衷的恐懼。所以她特地召見了李未央,想要看看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子,如果她溫柔恭順、善解人意,那麼她或許還會考慮留著她,可是她偏偏是那麼的倔強不屈,甚至口口聲聲要求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樣的女人,娶回來以後有什麼好處!然而李未央不死,拓跋玉一定會娶她的。與其如此,不如下定決心,將她徹底剷除。

她抬起頭,看著左元,冷冷道:「狩獵之事本就驚險萬分,每年都有被流箭射死、被野獸咬死的人,今年李未央也會在那份意外而死的名單上。」

左元的面孔是僵白的,他一向扶持七皇子,知道他的個性是說一不二,若是將來有一天知道是他殺死了他的心上人,他怎麼向對方交代?到時候恐怕連性命都難以保住。更何況如今他也是高官厚祿,為什麼要冒險呢?

張德妃是什麼樣的人物,她怎麼會猜不到對方的想法?

「你不要忘記,很多事情,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

左元吃了一驚,他知道,像是自己這樣資歷的人,在皇城中一抓就是一大把,再有能力沒有背景是根本沒辦法出頭的,可是德妃娘娘一句話,卻輕而易舉地辦到了,不過是個妃子就能如此,若是將來她的兒子做了皇帝,那麼潑天的富貴指日可待,自己絕不止是眼前的成就……對於男人來說,還有什麼比功名利祿更為誘人的?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傍晚的時候,李蕭然特意來看望了一下李未央,見她一切安好,這才放下了心,叮囑道:「圍獵的時候不要亂跑,很危險的。」

李未央微笑著點點頭,道:「父親也要小心。」

李蕭然看著她,不知為何,嘆了一口氣,隨後大步地走了。

第二天,狩獵正式開始。

皇帝射出了第一箭,高亢的聲響刺穿了沉默的帷幕,隨著驟然響起的無數利箭的聲音,數十隻猛禽自四面同時撲拉拉衝出林梢。司祭官高聲唱頌豐年,皇子與重臣們紛紛隨之張弓搭箭,拓跋玉亦是其中之一。女眷們都在遠遠的看臺上,拓跋玉突然轉回頭來,匆促地向人叢裡的李未央投去一瞥。他的視線在她臉上流連片刻,又稍稍移向一側。似乎在看她,又似乎並不是。

李未央就嘆了一口氣,說起來,拓跋玉並沒有大錯,自己幫助他的舉動,可能是讓他誤會了,以為自己對他有情。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幫助別人,拓跋玉不知道前情,自然是不會想到自己幫助他的真正原因。

不過,李未央也不太好意思告訴對方,您真是自作多情了。既然她已經向德妃說明白了,憑著對方的身份和地位,也不會如何強求的,所以昨天她那樣對待拓跋玉,多少有點遷怒的意思。或許今後和他相處,儘量保持距離吧。李未央忍不住地想,自己總覺得已經是個年紀很大的,可人家看來,自己只是個小丫頭,這種感覺,還真是複雜。

就在這時候,坐在另一旁小姐們之中的高敏冷眼望著李未央,嘴角帶出一個冰冷的微笑,她站起身道:「我們也去馬場吧,誰要和我一起去?」

所有的小姐都蠢蠢欲動,這裡的馬場養著大曆朝最好的馬,學習騎馬對於這些千金小姐們來說是很難得的機會,不會受到嚴苛的責備,所以看臺很快空了一半,都跟著高敏去馬場了。

李未央坐在原地沒有動,她不想和高敏一起去湊那個熱鬧。

就在這時候,一顆漂亮的小腦袋突然擠到她的面前,趙月一把劍擱在了她的頭上,李未央急忙道:「不得無禮!」

趙月收了劍,九公主卻顯得很興奮:「哇,你的劍好漂亮!」

她顯然沒有意識到,如果剛才她做出不利於李未央的舉動,很可能血濺當場了。

李未央扶額,她以為上次已經把九公主嚇壞了,她不會再來找她的,誰知她竟然這樣頑強,這孩子難道是有被虐情節嗎?她不知道,九公主平日裡高高在上,很少有人敢對她說真話,她看到李未央會感到害怕,看不到她又會自動自覺來找她,這和某種具有靈性的小動物是一樣的毛病。

「陪我一起去外面玩吧。」九公主一邊偷偷踢著石子兒,一邊悄悄抬起眼睛看著李未央。

很難有人能拒絕這樣的眼神吧,李未央嘆了口氣,看看空了一半兒的看臺,自己繼續留在這裡,只會更加引人注意而已,既然別人都走了,她是不是也該合群一點兒呢?

想到這裡,她站了起來,九公主高高興興地在前面走,不時埋怨:「你走的太慢了!」

誰會像你一樣不顧儀態,李未央失笑,九公主這樣天真活潑,皇帝想必功不可沒吧,只是這種個性,對她未必是什麼好事。

走出了營區,便看到漫無邊際的草原,李未央頓時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之感。正因為這種自由之感,她開始喜歡這裡了。

「你看!你看啊!」九公主突然跑過來,兜著裙子給她看。

李未央低頭看了一眼,卻看到一群肥碩的蘑菇像一群胖孩子一樣圍成一堆,靜靜躺在九公主寬大的裙襬裡。「那邊還有好多!」九公主拉著李未央,指給她看,一不小心蘑菇全都掉了,她趕緊蹲下了身子,將蘑菇一個一個撿起來,隨行的宮女們面面相覷,李未央也幫著她撿蘑菇,其他人見了,便也都幫忙。

這些宮女的年紀都不大,說是公主的侍女,還不如說是她的玩伴,只是平日裡都是尊卑有別,不敢太過放肆,也不敢真的將公主當成朋友,但是現在看到公主把衣襟兜起來沒命地裝蘑菇,不小心摔倒了,搞得滿地蘑菇亂滾,一臉狼狽的樣子,李未央就會笑話她,其他人看到了,也都被這種質樸親近的氣氛徹底地薰陶了,氣氛一下子歡快起來。一個宮女不知不覺地唱起家鄉的民歌來,李未央聽著,直覺的那歌聲悠揚悅耳,不知不覺地微笑起來。

這時候,九公主突然丟了蘑菇,跳起來道:「你們看!」

李未央向天空望去,一頭蒼鷹在潔白的天空展翅掠過,九公主笑起來:「我要讓七哥給我捉一隻!」

李未央沉下臉,九公主縮了縮脖子:「怎麼了?」

「若是別人看你可愛,也要捉了你去養活,你要怎麼辦?」李未央提醒她。

九公主撅起嘴,不高興道:「不捉就不捉到嘛,兇什麼兇!你比我母妃還可怕!」

李未央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九公主的注意力卻轉移到了其他地方,她指著不遠處的高敏道:「她的馬騎的真好!」

李未央遠遠看了一眼,淡淡道:「一般。」

九公主吃驚:「可是她的騎術真的是我們大曆朝女子之中最好的了。」

高敏一貫是高傲的,但是此刻她揚著馬鞭,自由奔放、豪爽大氣,看起來和往日里判若兩人,李未央心想,也許這才是真實的高敏,只可惜她不懂得欣賞自己的美麗,偏偏要去學習李長樂的大家閨秀風範,反倒落個東施效顰的結果,李未央搖了搖頭。

九公主興奮起來:「我也要學騎馬!」

宮女們嚇了一跳,這才醒悟過來,連忙上去勸阻:「公主不要啊,陛下說過不許您做危險的事情!」

九公主的脾氣上來了:「不是有你們在嗎?!馬上牽馬過來!」

李未央皺起眉頭,道:「你若是想要學騎馬,我讓你七哥來教你。」說著,她向一個宮女使了個眼色,那宮女立刻飛奔而去。

可是現在所有的男子都在圍獵,恐怕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七皇子,若不然,能找到柔妃娘娘也好,李未央這麼想著。

宮女們不得已,吩咐旁邊的人找了一匹體積最小的馬過來,九公主真的站在馬跟前,臉上卻有點猶豫了,結果不遠處的高敏飛馬而過,九公主像是被刺激到了,拉著馬兒就要上去,誰知道那馬兒個子小、平日裡也很溫順,但這只是對大人來說,對九公主這樣的小姑娘就完全不同了。馬不但不讓她上去,還當場發脾氣,拼命跺馬蹄,九公主突然跳起來:「啊,它居然踢我!」

李未央失笑,這麼小的馬兒,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就算讓馬站著不動,在馬上騎穩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恐怕等拓跋玉趕到,九公主還沒能上上馬。

旁邊的宮女立刻衝上去扶著九公主,只是她太緊張了,折騰了老半天,好不容易上了馬,又因為雙腿夾得太緊,突然從馬背上直接摔下來,宮女墊在底下給她做了肉墊子,倒也沒有摔傷。

九公主倔強地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猛地翻身上了馬,然而馬背卻是晃動的。雖然加了鞍子,仍讓九公主覺得跨下搖擺不定,心裡惶恐,覺得自己馬上就會栽倒下來,想著想著,竟覺得自己真的馬上就要掉下去了,不由自主地俯下身握緊韁繩。但她看了李未央一眼,想起自己剛才的任性樣子,現在打退堂鼓說不定會惹人恥笑,慌忙又大著膽子直起腰來。誰知馬兒剛走了幾步,馬蹄踩到石頭,前腳突然跪下,她整個人就飛了出去,宮女們來不及接著,她一下子摔倒,這回可哇哇大叫起來。

就在這時候,突然有一隻手伸過來把她扶起來:「既然要學騎馬,就要從上馬開始學,上馬的姿勢要正確。」

李未央擦掉了九公主的眼淚,說完了這一句,吩咐人將馬兒牽過來,然後將她扶上馬,拍了拍她的腰部:「一定要挺直,不要怕它,你若是怕它,它也會欺負你的。」

九公主終於能在馬背上坐穩了。她坐在馬上,李未央拉著韁繩,一路漫步,九公主坐在馬背上仰視藍天,看到蒼鷹在白雲中穿過,竟有了種身在雲端的感覺。她禁不住笑了起來:「真好玩啊!」

過了一會兒,九公主能夠駕馭這匹馬了,李未央便鬆了手,讓它自己去溜達,九公主一邊笑一邊拉著韁繩,臉蛋紅撲撲的,看起來健康又可愛。李未央鬆了一口氣,旁邊的宮女道:「哎呀,公主你別跑遠了!很危險的!」

李未央吩咐道:「去幫我準備一匹馬。」

宮女連忙去拉來了一匹高大健壯的馬,「其他的馬都被小姐們帶走了,只剩下這一匹了。」

李未央看了一眼桀驁不馴、噴著響鼻的烈馬,點點頭:「就它吧。」

九公主已經跑得很遠,然而李未央簡單利落地上了馬,不過片刻的功夫就追上了她,還不等九公主反應過來,李未央已經抓住了她,強迫她的馬兒停了下來:「今天就到此為止,時間長了的話,公主的大腿會磨破皮的。」

「我才不要!你快鬆開手!」九公主很上癮,明顯不想停下來。

李未央沉下臉:「你覺得好玩了,可是她們會因為違反柔妃娘娘的命令而受到懲罰,以後就再也沒有人肯跟你一起玩了。」說著,她看向不遠處焦急的宮女們。

九公主一看到李未央擺臉色就害怕,趕緊道:「好啦好啦,就聽你的好了!」

然而就在這時候,不知為什麼,在天頂上下盤旋的蒼鷹忽然俯衝而下。九公主猝不及防,在馬上下意識地扭動了一下。只見蒼鷹直衝到她馬前不遠的地方,從草中抓出一隻兔子來。兔子掙扎,把草叢打得嘩啦一響。這個聲音驚得九公主的馬兒狂奔起來。她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被顛下來,不由自主俯下了身子,同時勒緊了馬韁繩,韁繩被勒後馬兒用力蹦跳起來,九公主眼看就要被甩下來。李未央搶先一步拉住了九公主的手腕,趙月幾步飛上來,這時候李未央的這匹馬也已經完全失控了,拼命地向前奔跑,李未央大叫道:「接著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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