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回憶線)

池騁雖然每天一套衣服,有時候上下午穿得都不一樣,換得極勤,但他自己是不洗的。

下午下了寫作課,他媽發微信說今天剛好在附近美容院,讓他不用等週末再把髒衣服帶回去。

他就收拾了一袋子髒衣服下了樓。

按池母指示,在路口等待,方便她一會兒直接回家。

然而左等右等不來,池騁回頭看有家小賣部,走過去打算買包煙。

在掏錢時候,餘光看見旁邊有家看著很黑暗的桂林米粉。

裡面有個熟悉的身影,揹著門口坐著。

池騁進去,一屁股坐到她對面。

施泠碗裡紅油一片,滿滿一碗,看上去是剛開始吃。

施泠皮膚白,吃了點又熱又辣的,臉上就鍍了層粉紅的漆,挺翹的鼻子上都是細細密密的汗珠,眼角周圍也是水潤泛紅的。

她抬眼看了池騁,往常那樣點了點頭當打招呼。

他把提著的大袋子隨手擱在旁邊凳子上,手裡還捏著煙盒,這副打扮,要不是他那張精緻的臉,活脫脫有點民工氣質。

池騁看了眼她碗裡,「你總出來吃?」

確實極少在食堂見到她。

施泠沒否認,「想吃點辣的。」

施泠像想起來什麼似的,「你吃什麼?我請。」

池騁上回沒收她的中藥費轉賬,說了讓她請吃飯,施泠沒回復,沒想到她還記著這事。

池騁笑笑,「就請我吃這個?太打發我了吧。」

施泠沒理會他的調侃,「那下次吧。」

池騁把桌面上的選單撥過來,「別啊。」

也不知道他到底看沒看選單,等老闆經過時候他招了手,「老細,我的跟她一樣。」

等他接了電話送衣服回來以後,他位子前已經擺了熱騰騰的一碗米粉,遠沒施泠那麼多紅油,想來是她自己嗜辣加的。

池騁本來就能吃點辣,吃了幾口居然發覺挺好吃的,只是他熱得渾身冒汗。

廣州的3月跟夏天沒區別,這小店節約,連風扇都不開。

池騁揪起來衣服領子扇了幾下,施泠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就舉起手機掃了牆上貼的付款碼。

又拿紙巾擦了嘴,然而因為剛吃完辣,她唇色依然是水紅的,擦也擦不去的性感。

池騁見她一副要走得模樣,半開玩笑跟她說,「這麼無情?陪我吃完唄。」

以為施泠大約毫不留情地走人。

沒想到她停了收包的動作,她看著池騁,「行啊,那你陪我上自習。」

池騁昨天剛補了作業,自覺坐得腰都斷了,今天壓根兒沒自習的想法。

他擱了筷子看她,「這不等價吧?」

施泠拎起包,「那我先走了。」

這兩天每天口語課兩人都互練,施泠練得多,語速是提了不少,總算沒以前尷尬了。

外教dylan繼續講解下個話題。

dylan是他們目前見過最年輕的外教,哪怕外國人容易顯老,他看起來最多也不超過25歲。外國人的五官輪廓立體如雕刻,一身西裝被他撐得恰到好處。

而且他格外有禮貌,聽人問問題時候,總是半俯下來身子,一雙藍眼睛看著你,不管你英語講得多糟,他都儘量去聽,表達不出來的詞他會提醒你,時不時配合恰當的眼神和表情。

效果很顯著,女生上口語課的積極性提高了,下課還有圍著dylan問問題的。

相比之下,男生們就沒怎麼受影響,照樣遊魂一樣,心不在焉。

他們上課前elsa會專門來收手機,其實不收也沒什麼用,教室裡裝了訊號遮蔽器,除了單機遊戲別的都轉菊花。

池騁從草稿紙上撕了一條狗啃狀的紙條。

今晚帶你去家川菜。

施泠瞥了眼他狗啃的字寫在狗啃的紙條上,完全命令式的語氣。

雖然是投她所好吃辣的。

她偏著頭掃了眼,他仍在紙上漫無目的地隨手寫畫,照他平時上課發呆的模樣,這出於無聊的成分居多。

她當沒看見,揉成一團放在桌角。

再到下一個話題時候,施泠以後他多少會再提剛才的紙條。

然而池騁從頭到尾壓根兒沒提這茬,正兒八經地糾正她,「uncomfortable,口語裡可以換個詞,undertheweather。」

他的英語真的非常美式,沒有一點中式英語的感覺,發音時的混音、喉結震顫都十分到位,帶著點美式含糊不清的性感。

施泠曾聽過林子淇問他口語怎麼練,他說多看點美劇就好了,比如mastersofsex,林子淇居然奉為圭臬,又重新看了一遍,當然口語也不見好上一點。

他們這問題都練完了一會兒,dylan還沒叫停。

池騁睏意未消,把手撐著額頭擋著眼睛,閉目養神。

教室另一邊,佘嘉欣叫住巡視的dylan,「dylan,這個什麼意思?」

dylan站在她和李秋玲位置附近,一邊做手勢一邊跟她們講解。

佘嘉欣問完問題,自然而然地閒聊兩句,「dylan你有沒有中文名?」

dylan很認真地回答,「何大林。」

他這一刻的發音無比中式,毫無外國人講中文的口音。

佘嘉欣和李秋玲對視一眼,忍不住笑意。

她繼續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歐美人一貫坦誠,哪怕現在的師生關係,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撒謊,「這是我以前女朋友給我取的。她說和dylan很像,還有個意思。」

dylan又頓了頓,「herdarling.」

佘嘉欣英語一貫爛,這句聽得無比明白。

池騁撐著腦袋也覺得這次話題的時間太久了。

他往教室那側掃了一眼。

回頭時候,撞進施泠瞭然的眼神里。

佘嘉欣對外教dylan的興趣昭然若揭,路人可見。

然而上次在女生房間走廊裡的狹路相逢,池騁一副騷打扮和口袋裡露出來的岡本,施泠盡收眼底,怎麼回事兩人都心知肚明。

施泠面上不動聲色,語氣玩味,「什麼感受?」

池騁又看了佘嘉欣一眼收回目光,聳聳肩,對施泠的問題避而不答。

下午下課,池騁看也沒看她,徑直把書包單肩甩上肩,叫上林子淇一起出了教室。完全不記得他早上給施泠傳過一起吃飯的紙條。

施泠隱隱察覺出池騁的低氣壓。

她照樣把手頭那點寫完了再走。

整理完最後這節課的筆記。

施泠一手扣上筆記,一手開啟她平時記作業的本子。

她剛開啟就察覺手感不對,拿過來看時候。

中間夾著一張紙條。

還是一樣狗啃模樣的紙條和好了不少的字。

只有兩個字。

下來。

施泠確信無疑,這必定是池騁的手筆,但是他究竟什麼時間塞進來的她毫無察覺。

他如何確定她一定能看見紙條呢?

她看了眼表,從下課到現在已經過了二十多分鐘了。

施泠出了大堂,看他正倚著路邊電線杆子抽菸,兩條長腿交叉著撐在地上。他穿了件潮款白t恤就這麼靠在貼著各樣牛皮癬廣告的電線杆上,絲毫不覺得有什麼損形象的地方。他耳釘旁邊,還有紅色加粗的重金求子字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