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心裡明明清楚得很,真到了面對陳家人的時候,卻又忍不住軟了心,鬆了口。
「也沒什麼,你也知道,前幾年你外甥出了那樁事後,一直就過得不大如意。媳婦也沒能說上,眼見著年紀就要一大把了,再這麼下去豈不是要給耽誤了?」陳萬元喝了盞茶,砸吧兩下嘴,「這茶是經年的茶葉了吧?一股子怪味!你怎麼給忘了,我只愛喝上等的大紅袍。」
三老太太瞪他一眼,「既知道耽誤不得,那就給他說親去呀!」
陳萬元擱下茶盞,哭喪著臉道:「哪裡是不願意給他說親,只是這臭小子自個兒看中了人,再不肯要旁的了。」
這話說的三老太太半信半疑。
自己那外甥的脾性,她也知道幾分,好女色又不老實,更不是踏實本分的人。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若他真瞧中了哪家姑娘,莫非是年紀大了長進了些知道好歹,浪子回頭了不成?
三老太太遂放緩了聲音道:「他瞧中了哪家的姑娘?若合適,我去幫著說項也無妨。」
陳萬元就笑了起來,抓著摺扇開啟來扇幾下,壓低了聲音道:「是你們家的四娘子。」
四娘謝芳若?
三老太太先是一怔,隨即勃然,一把起身,手指顫巍巍地指著陳萬元的鼻子尖罵道:「這等渾話你倒有臉說!」
旁的都暫且先不論,按照輩分來算,謝四娘那可是陳萬元的孫輩,那也就是陳萬元兒子的晚輩!不過這也就罷了,最重要的是,謝四娘那可是謝二爺跟二夫人梁郡主的嫡女!
這樣的身份,別說嫁給陳家的子弟做妻室,就是連說,陳家人也斷沒有資格說起!
三老太太怒不可遏,摘下手上的佛珠就朝著陳萬元的臉面砸了過去,「你不用做人,我可還要在謝家過下去的,趁早歇了這心思吧!」
「你這脾氣!」不同於她的大火,陳萬元倒是老神在在的,撿起一旁掉落的佛珠,道,「你且別急,我這話還未說完呢。你聰明,難道我便是個傻子?論起來,我還比你多吃了好些年的飯呢。這事自然是不成的,我也早早訓過他了。我同你嫂子倒給他看了門親事,門當戶對,樣樣合適。只是這成親,納彩、催妝,什麼不要銀子?咱們家呀,窮得娶不起媳婦了。」
三老太太氣急反笑,「這些年,你從我這要了多少銀子去,你可要我同你細細算上一算?」
陳萬元忙阻攔:「這就不必了。只是你也知道,我身子不好,平日裡問醫吃藥診金便花出去不少,哪裡還能攢得下銀子?」
「好好,那你說,你今次準備要多少銀子?」三老太太見慣了他的無賴樣,也不同他繼續爭辯,重新坐下,壓抑住怒氣。
陳萬元搖著扇子抿嘴笑,過了會方道:「一萬兩。」
「你說多少?」三老太太聽清楚了,但猶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復又問了一遍。
陳萬元神色不變,「過年時,便是賞賜下頭的人那也得一人五十兩,這一萬兩我已是精打細算過的了。」
三老太太這下子連氣都氣不動了,伸出蔥白的手指重重按壓著眉心,「一萬兩,你只顧獅子大開口,怎地不想想我是否拿得出這般多銀子?」
昔年她的陪嫁也不過千兩銀子,如今可好,竟一口氣便要同她要萬兩!
可陳萬元是個臭不要臉的老痞子,他只管說,哪裡會幫著想。
「唉,我也不知還有幾日可活了……」陳萬元不答她的話,反倒哭訴起來,「這也是最後一回了,等你外甥娶了媳婦,我也沒臉再同你開這個口。」
大老爺們,哭得鼻涕眼淚一股腦地流,又拿著塊豔俗的帕子擦拭。
三老太太瞧不下去了,冷著臉問:「當真是最後一回?」
蝗蟲似的孃家人,她也著實累了,再懶得應付。
陳萬元止了聲,隨後開扇半遮住臉,道:「你是我的親妹子,我難不成還你誆你?」
三老太太沉默。
即便他說的是真話,她也沒有辦法一口氣拿出萬兩銀子來。
二月春風似剪刀,真真是要剪碎了她的愁腸……
突然,靈機一動,一個完整的局就在她心裡成了形。三老太太冷笑,定定看向自家老哥哥,展眉道:「大哥且先回去吧,最遲半個月,我便將銀子給你送去。」
陳萬元大喜,撫掌問道:「妹子可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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