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說小趙連他這個哥哥也騙了,當時從李書記那裡下山,的確去威脅郝遠方了嗎?
「什麼意思?單聽錄音我有點亂,遠方同志解釋一下吧。」
李文彬沉聲問道。
「唉,李書記……」
郝遠方剛剛聽著錄音的時候就一直在默默地垂淚,此刻更加委屈不堪的說道:「就在您驗收桐縣專案的時候,那天下午在雲山寺,趙慎三就曾經私下跟我說他已經通過京城的老首長跟您打過了招呼,您答應讓鄭焰紅同志擔任雲都市長,勸說我不要競爭了趕緊另打主意,還說不希望我把我的秘書安排到他那裡去做縣長,當時我很不高興沒有答應。誰知道晚上他從您那裡出來後就去了我的住處,咄咄逼人的用我曾經授意他退還過一筆款子的錯誤要挾我答應他的條件。我……我聽他一再強調是您的意思,就不得已答應了……李書記,我現在對我的錯誤已經深刻領會了,也不想著重新返回重要領導崗位了,但是這個趙慎三實在太陰險狂妄了,您想他對我這個頂頭上司都敢用您的名義要挾,您如果繼續放任他在下面工作,說不定還會怎麼敗壞您跟京城老首長的名聲呢!顧及到您的名聲,我就顧不得被他再次報復的風險跑來跟您說明了這件事。我可以保證絕對沒有任何私人成見,而且除了跟您說這麼一次,此生此世再也不會跟第二個領導反映了,如何處理您看著辦吧。我不打擾領導時間了,再見。」
郝遠方從站起來到喬遠征送走他回來,李文彬書記一直木然的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眼睛陰冷的緊盯著郝遠方留在桌子上的那個小小的錄音機。當喬遠征想過去給他拿過去的時候,他猛地兩手惡狠狠在桌子上拍了一下,憤憤然的說出了八個字:「大奸似忠,大詐似直!」
喬遠征嚇了一大跳,當意識到這是李書記下給趙慎三的新評語時,他忐忑的說道:「李書記,這件事也未必沒有隱情,您還是……」
「閉嘴!」
李文彬終於發作了:「還有什麼隱情?我知道你是趙慎三的義兄,自然想替他開脫的,可你敢說你剛剛聽到的不是他趙慎三的聲音嗎?郝遠方再混蛋,這種東西總模仿不出來吧?哼!這個趙慎三真是好本事啊,在我面前做出一副淡泊名利想要功成身退的樣子,背轉身就用我的信任去要挾上司,交換條件謀取私利,真真是膽大妄為之極!我李文彬自問這輩子還沒被誰騙的如此嚴實,這個趙慎三可算是第一個了!了不起,了不起啊!你去,叫他的岳父過來,我要讓盧博文自己聽聽看,看他有什麼話說!」
喬遠征哪裡敢再說什麼,趕緊出去給盧博文打了電話,趁盧博文跟李文彬在裡屋聽錄音並且商談的時候,他偷偷給趙慎三打了個電話,當聽到趙慎三興高采烈的聲音,他哪裡忍心用這樣的壞訊息打消人家的幸福,也就無奈的掛了電話。
盧博文一直跟李文彬在屋裡呆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喬遠征呆呆的坐在外間,裡面的聲音自然傳的出來,就聽到盧博文也對這種「板上釘釘」般的證據啞口無言,而李文彬更是痛心疾首的說道:「唉!博文啊,你也別太失望了,這個趙慎三年紀不大,修行已經出神入化了,居然能夠八面玲瓏到連老首長都對他寵愛有加,咱們倆被他矇蔽了也不算丟人了!只是……我真是痛心這個年輕人的功利心毀掉了他的能力了啊!你看看這個年輕人,敢闖敢幹的又有頭腦,如果別琢磨這些歪門邪道,是多麼好的一棵苗子啊!如果不是這樣,我李文彬能夠費盡口舌的在他表露出對政界的厭倦之後苦口婆心的勸導他那麼久嗎?可惜啊……這原本就是他對付我們這種老古板的一個伎倆罷了,如果不是郝遠方沒有得到他承諾的交換條件,跑來讓我們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我還打算好好培養一下他呢,這下子……唉!」
盧博文一直啞然著,好似自己的親兒子辦了錯事,老師把他叫來教訓的家長一般理虧著,一直沒有說一句話,更加沒有試圖為趙慎三辯解。
李文彬最後嘆息一聲說道:「唉!罷了罷了,博文,我也知道你在這個年輕人身上已經投注了太多的心血跟感情,乍然見看他墮落了,心裡一定不好受,但我要是處理的重了你勢必也心疼。這個小趙別的不說,就僅僅看他把桐縣治理的欣欣向榮上看,個人能力跟政績還是沒得說的。而且就連郝遠方自己也說,小趙沒有經濟上的問題,那麼就一分為二的看待問題吧!對於他的功利心過重,打著我跟老首長旗號招搖撞騙這個行為決不能姑息,但這說道天邊也無非是道德修養問題,人家做這個縣委書記還是沒出什麼差錯的,那麼我們就破例不用工作角度處理,僅僅以長輩的身份勸說他自己辭職吧!他不是一直想經商嗎?有這份心機狡詐,也不愁不能成功,你這個岳父以後就跟著他華屋美食享受去吧!不過,從此以後,不許他再叫我李伯伯,我李文彬不喜歡這樣的晚輩!這次對他的姑息縱容也是看在他曾經叫我幾聲伯伯的份上額外通融了,再有下次的話……哼!」
盧博文默默聽完了,始終沒有表示自己對這段錄音的意見,更加沒有試圖為趙慎三辯解,此刻一句話不說就站了起來,默默地走到門口才回頭說道:「你放心吧李書記,桐縣不會再有一個叫趙慎三的縣委書記了。」
送走了盧博文,喬遠征再次回到李文彬屋裡,默默收拾桌子上的茶杯,走過那個錄音機的時候,他拿了起來擺弄了一下,不知道按住了哪裡,「啪」一聲輕響,居然彈出來一盒磁帶,他就低聲嘟囔了一句:「喝,現在還有這種磁帶錄音機,真難為郝市長天天帶在身邊了。」
李文彬沒好氣的說道:「都不是好東西!這個郝遠方處心積慮正想找趙慎三的錯處,偏生那個野心勃勃的小傢伙就找上門去威脅人家,這下子黃鼠狼碰到狐狸,可算是對眼了!哼!遠征你給評評理,剛剛博文一句話不說就走是不是給我臉子看?是不是怪我偏聽偏信?可是這東西貨真價實的,這能說我無情無義嗎?你說……呃,我知道了,連你也在怪我對不對?哼,一個個都被這個狡獪的東西給蠱惑了!」
喬遠征默默地嘆口氣,轉過臉誠摯的對李文彬說道:「李書記,您這麼說的話我就無話可說了,其實……在小趙從您那裡出來之後,的確是經過郝遠方的住處,也的確是被郝遠方叫進了屋裡,而且據他說郝遠方的行為諸多古怪,曾經讓他因害怕中了圈套跟鄭焰紅半夜沒睡。第二天一早我下去叫告訴他您確定好的行程時,他還忐忑不安的告訴了我這個疑慮,因為時間緊而且郝遠方也毫無表現就沒有深究,沒想到居然還有今天這一幕……既然您說我也是被趙慎三蠱惑的一個人,那麼我就不替他辯解了,但我可以告訴您,我對趙慎三的人品絕對信任,郝遠方所說的行為趙慎三是絕對不屑與去做的!如果他是這樣的人,別說我不會認他當兄弟了,就連眼高於頂的鄭大小姐都不會愛上他的。」
李文彬沉吟了一下,還是堅持己見的說道:「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第二天一早不是郝遠方跟林茂人一起到我那裡去了嗎?當時我就看這個郝遠方滿臉的委屈,眼睛紅紅的好似受了氣,這不是剛好印證了錄音裡的話了嗎?他說第二天一早就會給趙慎三一個態度,這不就是他受了脅迫之後的態度嗎?給我更給趙慎三表明他要去投奔林茂人,而騰位置給鄭焰紅了嗎?哼!說不定這個鄭焰紅也是個功利燻心的人,這才跟趙慎三臭味相投結合在一起的!」
「唉!老闆這麼說的話,豈不是連我也成了跟趙慎三臭味相投的狐朋狗黨了?那我就什麼也不說了。反正趙慎三厭倦官場的爾虞我詐也不是一天半天了,如果不是衝您的信任也不會做下去,現在既然能離開也算是歪打正著,我也跟博文書記一樣,閉嘴吧。」
因為是休息天,喬遠征說話沒那麼多顧忌,聽完了李文彬的決斷,就用一種很是心灰意冷般的口吻說完了這番話,就再也不對這件事做半個字的評價了,默默地把錄音機收起來用一個檔案袋封好放進了書記辦公室的保險櫃抽屜裡,又默默地出去到自己屋裡去了。
李文彬卻自己走出來對喬遠征說道:「遠征,如果趙慎三想要找我申辯通過你求情的話,你不要阻攔他,我倒要聽聽看他面對我做什麼解釋。」
喬遠征暗笑這個老闆心裡還是對趙慎三存著惻隱之心的,偏低著頭沒精打采的答應了一聲:「嗯。」
就不再說話了。
李文彬氣哼哼的自顧自先走了,喬遠征趕緊追上去送他回家了。從書記家出來,喬遠征原本想再給趙慎三打個電話說說這件事,但轉念一想此刻盧博文一定先一步回去了,自己何必再去做這個惡人,而且對於這個讓他也十分無語的錄音,他心裡始終有一種深深的疑惑,總覺得哪裡不對頭,但卻又想不透哪裡不對頭,心想此刻給趙慎三打電話或是見面說這件事,無非是做了一隻報憂的烏鴉,於事無補的事情不做也罷,還是讓盧博文這個岳父去說吧。
就這樣,盧博文給鄭焰紅打電話的時候,也跟喬遠征一樣心疼了這對多災多難的孩子,沒忍心打斷他們的幸福,可是回去後卻又萬分的鬱悶,就當著靈煙大罵趙慎三沒長腦子,並派出靈煙去等候趙慎三,終於有了現在的會晤了。
鄭焰紅看趙慎三氣的漲紅了臉連話都說不出來了,而盧博文又把趙慎三的表現看成了羞愧難言,她心裡隱隱覺得這件事一定跟溫泉度假村那個夜晚的詭異有關,就冷靜的問道:「爸爸,您說三打著李書記的旗號去要挾上司,那麼這個上司指的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