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貴常青得知白娉婷死訊,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高興地賞了功臣番麓一個城守的職位,叮囑番麓保守秘密。

不知是否真的否極泰來,眼看戰雲密佈,雲常就要生靈塗炭,居然奇峰突起,不但仗打不起來,楚北捷還因為白娉婷的事一蹶不振,以致失了蹤跡,東林王室亂成一團,再無力覬覦雲常。

而駙馬爺的虎符,也因為沒有戰事而重新回到公主殿下的手中。

「呵呵……」貴常青笑著感慨,「看來白娉婷這步棋子,真的是走對了。」

他不希望別人知道白娉婷的死與雲常有關,將訊息瞞了許多天,等天下因為北漠將領們的公開拜祭而傳遍了白娉婷的死訊,才進宮面見耀天公主。

「死了?」耀天公主吃了一驚,壓低聲音問,「我不是吩咐了丞相,既然大戰已息,就讓那白娉婷自生自滅好了。為何不放過她?」

「公主誤會了。公主的吩咐,臣怎會不聽?白娉婷想繞過雲常邊境的關卡,從松森山脈進入北漠,結果聰明反被聰明誤,在山上遇到了狼群。」

耀天公主半信半疑,靜默了一會兒,蹙眉道:「駙馬知道嗎?」

「訊息已經傳遍了,駙馬爺應該也知道了。」

耀天公主長嘆一聲。

貴常青奇道:「公主怎麼了?白娉婷死於非命,對公主來說不是一樁好事嗎?」

耀天公主苦笑道:「駙馬知道白娉婷死了,心情一定不好。他心裡難過,我又怎會高興?」

貴常青見耀天公主對何俠這般重情,心裡隱隱覺得不妙,轉個話題道:「對了,上次公主下令,要給軍中設立專用的錢糧庫。這道王令,臣暫時給壓下了。」

耀天公主詫異地看著貴常青,「軍務緊急,趕著辦理還來不及呢,丞相為何壓下?」

「臣覺得,這樣有點不妥。」

「他是堂堂駙馬,管著一個錢糧庫,有什麼不妥?」

「公主,請聽臣一言。」貴常青站起來,走前兩步,溫言道,「駙馬現在手中已有兵將,唯一可以控制他的,就是錢糧。如果他連錢糧都有了,公主手上哪裡還有可以約束駙馬的東西?」

耀天公主微微嘆了一聲,「我也知道丞相是為我著想。但我和駙馬是夫妻,他為了雲常日夜操勞,我們反而猜度他,處處制約他。丞相,這樣真的好嗎?別忘了他和我已是一體,將來,他的兒子就是雲常的君主。」

自古男女之情,最難割捨,多少人陷了進去,拔也拔不出來。

耀天公主若只是一個普通女子,這麼想是千好萬好的,偏偏她又是雲常王權的代表。

貴常青知道難勸,卻又不能不勸,咳了一聲,輕聲問:「公主還記得出嫁之日,曾對臣說過的話嗎?」

「出嫁之日?」耀天公主露出回憶之色,淺笑道,「怎麼會忘記?那日耀天忐忑不安,請丞相入室密談。」

「公主說,如何才能留住何俠的人和心,要臣日後好好為公主思量。」貴常青躬身道,「臣當時答應公主,必為此殫精竭慮。」

耀天公主聽了,將目光移到他處,幽幽道:「可如今,為什麼我覺得丞相的所作所為,將駙馬爺的人和心,都拉得離我越來越遠呢?」

「公主……」

「丞相不必說了。」耀天公主開口截住他的話,頓了頓,神色中透出一股決心已下的威嚴,「我已經答應了駙馬,要設立軍中專用的錢糧庫。此事利國利民,丞相勿再多言,迅速去辦。」

貴常青欲言又止,再看看耀天公主的臉色,知道已無法挽回,只能低頭道:「臣……遵命。」嘆了一聲。

貴常青為官多年,兢兢業業,耀天公主從小視他為長輩,還不曾這樣當面駁回他的意見,心裡也覺得難過,默默坐了一會兒,柔聲道:「丞相還有什麼別的事要和我說嗎?」

貴常青正好有話要說。

「咳……」貴常青道,「還有一事。」

「嗯?」

「臣想請公主送一個人給駙馬爺。」

耀天公主微愕,看向貴常青,「什麼人?」

「是臣新認的乾女兒,名喚風音,雖不甚美,但性情溫柔,善彈琴,也會唱歌,而且對雲常王室忠心耿耿。」

耀天公主明白過來,心裡一陣不自在,冷冷道:「丞相是要我送一名姬妾給駙馬?」

「雲常法令列有明文,駙馬與公主不同住,駙馬府裡至少要有一個姬妾侍寢。駙馬爺上次幾乎就立了白娉婷為姬妾。白娉婷既死,公主這次何不大度一點,送一個給駙馬爺呢?」

耀天公主臉色難看,「誰說駙馬府中定要有姬妾?我是公主,法令既然能立,就能廢。」

貴常青笑道:「公主錯了。法令可改,人心又怎麼能改?與其讓駙馬爺自行選立一個會與公主爭寵的,不如公主送出一個會幫公主看住駙馬爺的。有她在,駙馬爺也不好輕易另立姬妾,再說,萬一駙馬爺的心思被誰勾走了,公主至少有個報信的人。」

耀天公主胸膛急遽起伏,搖頭道:「不行。別的都可商量,只有這個不行。」

貴常青知道此時不宜冒進,退了一步再道:「既然如此,臣先告退。公主好好想想,等想好了,再下決定也不遲。」說罷,躬身告辭離去。

耀天公主看著垂簾一陣耀眼晃動,屋內只剩自己一人。

本來好好的心情為著貴常青的提議變得糟糕透頂,不由得暗恨起貴常青來。

攔還攔不住呢,如今竟要送一個過去?

想著雲常法規可惡,女兒家出嫁,就該與夫婿一同生活才對。怎麼公主倒偏偏可憐,定要留在王宮內,夫妻彷彿成了銀河兩邊的星,一顆在王宮,一顆在駙馬府,幹看著難受。

只是……

何俠英氣勃勃,威名震動天下,他這樣的英雄,見的世面本就大了,如今做了駙馬爺,名利權勢全有,不知多少閨秀暗中瞅著他臉紅,怎能保他沒有個三心二意的時候?

萬一駙馬真的看上誰,要立其為姬妾,自己堂堂公主,難道真要廢除法令,讓天下人都恥笑她的妒心?

耀天公主不滿地看著鏡子,鏡中自己嫉妒的眼神嚇了她一大跳,忙隨手扯過一條紗巾,覆了鏡子。

這時,綠衣在簾外道:「公主,新進貢的乾花送來了。」

耀天公主心情正煩躁,不想被人打擾,揚聲道:「拿開。沒大事不許稟告。」

綠衣聽她話中隱有怒氣,被嚇了一跳,低聲道:「是。」偷偷吐吐舌頭,不知道丞相和公主說了什麼,將公主氣成這樣。

剛要捧著裝乾花的碟子走開,又聽見耀天公主命令,「綠衣,你就待在那。」

綠衣忙停了腳,道:「是。」站在簾外等著。

為什麼身為公主,就要住在王宮裡呢?這般沒有常理……

耀天公主想著貴常青的提議,仔細琢磨,又不是沒道理。

那風音「不甚美」,就算駙馬貪圖新鮮,十天半月後,興許也就慢慢淡了。

「性格溫柔,善彈琴,也會唱歌」,那也只能陪駙馬取樂解悶。

風音是丞相找來的人,耀天公主對風音的忠心是完全放心的。一則端茶倒水,近在枕邊,駙馬一舉一動都洞悉無遺;二則萬一駙馬真被別的女人勾住了,也可以由風音出手應付,吵鬧糾纏,當那個丑角。

「如此看來,也不是全無道理。」耀天公主自言自語,微微頷首。但想起何俠身邊要多個姬妾,眉頭仍是深蹙,只覺得渾身沒有一個地方舒坦,說不出的氣悶。

綠衣站在外面,聽耀天公主在裡面來來回回地踱步,將窗邊墜著寶石的垂簾狠狠拽著搓著,弄得丁零作響,不一會兒,又一點動靜都沒了。

隔了許久,才聽見裡面傳出聲音,「綠衣。」

「公主,綠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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