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楚漠然道:「雖說何俠許諾初六前不會動兵,但還是不能大意。我去將別院的防禦佈置再做一些調整才行。」

醉菊點了點頭,見楚漠然轉身離去,忽想起一事,輕輕喚了一聲,卻欲言又止,還是沒有叫住他,讓他走了。

回到屋裡,見紅薔正坐在小椅上打盹。紅薔心思最淺,先前受了不少驚嚇,見娉婷和楚漠然平安回來,只道危機已過,聽見簾子的聲響,微微睜開眼睛,瞧見是醉菊回來了,將指尖輕輕放在唇邊。

「噓……」指指裡屋,閉上眼,將雙掌合攏了貼在一邊臉側,稍稍歪著脖子,做出睡著的姿勢。

醉菊回了她一個明白的眼色,躡手躡腳走到裡屋,悄悄探頭。

娉婷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看來是睡了。長髮披散開來,一小束沿著床邊柔柔垂下。身子蓋著厚厚的被子,可窗還是開著的,呼呼地透進冷風。

醉菊低聲道:「這麼個壞習慣總是不改。」輕手輕腳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伸手,還沒碰到窗子,忽然聽見低低的聲音傳來。

「別關,吹著風,腦子清爽一點。」

醉菊低頭一瞧,娉婷已經睜開了眼睛。眸子澄清透亮,哪有一點睡意?

「關了吧,萬一著涼了可不是好玩的。」醉菊堅決地關了窗子,轉身在床邊坐下,探手入被,摸到娉婷纖柔的手腕,探出兩指按在脈上,靜心聽了一會兒,淺笑道,「還好。」

醉菊將手收了回來,又壓低聲音道:「我都聽漠然講了。真不知該說什麼好。」

娉婷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反問:「難道連你也擔心王爺趕不回來?」

醉菊用眼瞅著娉婷。

她跟著師傅治病救人,達官貴人是司空見慣的,與東林高門大戶的千金小姐,甚至是王宮中的娘娘妃子,都有一兩分交情,卻從沒見過白娉婷這樣的人物,這般的聰穎、灑脫、孤傲,竟是浸在骨子裡面的。敬安王府究竟是何等所在?不但有一個風流倜儻、仗劍逍遙的何俠,還能養出白娉婷這樣的人物。

娉婷見醉菊不語,便也拿眼睛輕輕瞅她。

兩雙透亮眸子默默看著對方,似在揣度對方心意,又似自顧自地若有所思。

紅薔正巧進來,見兩人痴痴對看著,詫道:「原來沒睡呢,害我不敢動作太大,怕驚醒白姑娘。你們互相盯著瞧什麼呢,難道臉上長了朵花出來不成?」

醉菊收了目光,轉身向著紅薔,笑罵道:「就你聒噪,人家靜靜想一會兒事,偏被你攪和了。」

娉婷也看向紅薔,問:「你進來幹什麼?」

「看看這天……」紅薔指指外頭,「剛才見姑娘睡了,也不敢問。你們難道肚子不餓?」

醉菊探頭往外看了看,「也對,怪不得覺得餓了呢。心懸了一天,居然將飲食大事忘了。」

「飯菜已經做好了,我去端來。」紅薔走了出去。

廚房裡的大娘們雖也驚魂不定地過了一天,但手藝還是極好。

數層的食盒送上來,依舊是兩葷兩素,伴著幾碟小菜。

娉婷向來食量不大,今日耗費了心神,更無食慾,有一點沒一點地挑了幾箸。醉菊見她要將手裡的筷子放下,忙道:「至少也要把熱湯和碗裡的飯吃完。」

連夾了幾筷子的葷菜放在娉婷碗裡,用眼睛瞥她。

娉婷毫無胃口,瞧見醉菊兇兇的眼色,悄悄伸手撫了撫小腹,默默將碗裡的飯菜都嚥了下去。

醉菊這才滿意地笑了起來。

飯後,醉菊和紅薔七手八腳地收拾了食盒。

醉菊道:「讓我去吧。」留了紅薔陪伴娉婷,提著沉甸甸的食盒出了院子,剛巧碰見廚房的大娘迎面過來。

「醉菊姑娘,天冷,用不著親自送回來,我們老婆子去拿就行。」大娘見了醉菊,停了腳步。

醉菊將食盒遞給她,又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不光為了送這個,我還有明天的膳譜要給你們。按著方子上面的做,裡面加了幾味藥材,都選上好的放。記住,分量可別弄錯了。」

鎮北王府裡的人再不濟也識得兩個字,大娘就著月光看了那膳譜,嘖嘖道:「好細緻的活兒。辛苦了醉菊姑娘,連吃個飯也要花這般心思,怪不得白姑娘最近臉色紅潤了不少。只是……」大娘語氣一轉,面有難色,「這上面的當歸,前幾天給白姑娘燉棗子,廚房裡剛巧用完了。芍藥花瓣,廚房裡本來就不存的。老山紫參倒是還有一些。」

醉菊道:「這不能耽擱,我又不能和你說明白,反正快去採買一些,按照我的方子做就好。」

「哎呀呀,姑娘你也糊塗了,這光景,別院裡面誰出得去?大門被親衛們守得比都城的城門還緊。」

醉菊這才想起外面圍了兵,拍額道:「我真是糊塗了。說起這個,廚房裡的東西可以撐到初六嗎?」

「大米常年存著許多,不怕會餓死人。但菜不夠,後面雖然有小菜園子,養了一些雞鴨,但姑娘想想,這別院裡面多少人,女孩也就算了,食量小。那些親衛們牛高馬大,沒有大碗的葷菜,受得了嗎?我看葷菜頂多撐一天。」大娘左右瞧瞧,湊近了點,壓低聲音道,「豬肉都是三天一送的,前兩天送上來的這頓已經吃完了,明天是一絲豬肉星兒都沒有啦。魚也沒有新鮮的,雞鴨先頂著吧。楚將軍說這是小事,不許讓白姑娘知道了心煩。我告訴你,你可別漏了口風。」

醉菊點頭道:「我和你一道到廚房去,瞧瞧還剩些什麼。將就著材料再寫個膳譜。大娘,可要叮囑他們按著我的方子做,不管外面圍了多少兵,我可只管先把白姑娘的身子料理好。」

「那當然,只要廚房裡有東西,就能照你的方子一絲不差地做出來。」

兩人在雪地裡慢慢走向廚房。月亮出來了,卻不及前幾天的亮,淡黃的光朦朦朧朧,腳踩在薄薄的雪層上,雪片碎開,嘎吱嘎吱地響。

剛到廚房門口,忽有動靜傳來。

「怎麼?」醉菊驚惶地低呼一聲,看著別院大門上空的紅光,似乎有許多火把正在門外兇猛地吐著火焰。

厚重的大門在深夜裡推開的聲音,遠遠傳來,雖然單調,卻有一種沉重的危險感。

大娘抬頭看著半空中的火光,顫著嘴唇,「老天爺,該不是打進來了吧?」

醉菊不做聲,大著膽子繞出廚房所在的院子,從側邊走過去就是通到別院大門的路。她輕輕靠過去,躲在牆後看,瞧見大門外站了一排手持火把的人。這個時候,能到別院門前的除了何俠的人,再沒有其他人。

不一會兒,大門緩緩關上,將火光遮擋在外面,只能從牆頭看見那些光的餘暈。

醉菊瞧見楚漠然帶著兩名親衛推著一輛車戒備森嚴地過來,從牆後閃身出來。

「誰?」楚漠然低喝,身邊兩名親衛的劍已經鏘地抽了出來。

「是我。」

楚漠然鬆了一口氣,責怪道:「半夜三更的,你不陪著白姑娘,跑出來幹什麼?還嫌這裡不夠亂嗎?」

兩名親衛看清楚來人是醉菊,便將劍收了回去。

「我本要去廚房的,聽見動靜就過來了。那些人來幹什麼?」

「送東西。」

「送東西?」

「鮮肉鮮魚,各色乾果。我已經驗過了,裡面只有菜,沒藏人或兵器。」楚漠然苦笑,指指後面那滿滿一車的東西,「你來得正好,這些東西弄回廚房後,你每一樣都親自用針驗驗,看看是否有古怪。」

醉菊瞥那滿滿的車子一眼,不禁嘆道:「何俠的確是個人物,他應該不會用這般下作手段。不過我還是會好好驗的。」

兩名親衛幫醉菊將車推到廚房,將貨物卸下來清算一下,除了豬肉牛肉鮮魚等尋常葷菜外,竟還有不少稀罕東西。

幾罈子由歸樂廚子制的正宗歸樂小菜,上好的通晉魚乾,北漠的御用美食滷珍,還有一碟內軟外酥的點心。

廚房幾位大娘在一旁看醉菊用針逐樣檢驗,瞧見那一碟點心小巧玲瓏,做法幾近巧奪天工,嘖嘖稱歎,「都說歸樂的點心做得好,單這外相就已經不簡單了。」

另外還有一個鎦金盒子,外面用幾層絲綢包裹著,放在車子最下面。醉菊一層層解開,裡面不是食物,卻是女子用的各色小東西。

有一個蚌殼,裡面裝著上好的潤手膏藥。一面帶了小柄的銅鏡子。一把整塊翡翠琢磨成的梳子。十幾顆極小的五光十色的鵝卵石鋪在盒子下,薄薄一層,上面託著這三樣東西,看得醉菊目不轉睛,又嘆又贊。

驗過所有東西,天色已經快亮了。醉菊累得腰痠背痛,對廚房大娘道:「這些都是好的,儘管吃吧。何俠竟是個人精,連女人滋補用的當歸也送了一些上好的過來。方子不用改了,就照我昨晚給你的做吧。」

「但芍藥花瓣還沒呢。」

「沒有就算了,不加就是。芍藥花瓣還好,當歸是最重要的。」醉菊答著,睏倦地揉揉肩膀,一手拿了鎦金盒子,一路走回小院。

紅薔已經起來了,正在院中的雪地上伸懶腰,見了醉菊,問:「怎麼一個晚上沒見你?姑娘睡之前,還問你去廚房為何去了這麼久呢。」

「她呢?」

「還睡著。」紅薔的下巴朝房門揚揚,「昨晚我陪她在屋裡睡,就聽她一個晚上翻來覆去地轉身,想是睡得不好。哎,我聽親衛們說,外面還圍著兵?昨天白姑娘和楚將軍出去,他們不是退了嗎?怎麼又有了個初六之約,要是初六王爺不回來,那可怎麼辦?」

醉菊沉聲道:「你要管也管不了,不要問的好。」

紅薔只道往常開慣玩笑的親衛們嚇嚇她,這才知道危機未過,臉都白了。

醉菊知道真實情況比紅薔目前知道的更糟,不願多說,拍拍她的肩膀,徑自跨上臺階,進了房門。

娉婷其實早已醒了,將被子踢到一邊,肩上披了一件淡紫的小棉襖,懶懶地跪坐在床上,側著頭,用尖尖的五指梳理垂下的長髮。見醉菊拿著鎦金盒子進來,瞅了一眼,「那是什麼?」

醉菊知她心裡不安寧,想逗她說話,將鎦金盒子往床頭一擺,促狹笑道:「你猜。要猜到了,那我可真服了你。」

娉婷掃那盒子一眼,淡淡地將目光移到一旁,「又是叫人心煩意亂的東西……」嘆了嘆,也不理會醉菊,親自動手開了。

細細瞧了裡面擺放的三件東西,拿起那梳子,直盯著它出神,幽幽道:「這是我以前在敬安王府裡常用的。」

放下梳子,也不碰其他兩樣,用手抓了一把小鵝卵石,一顆顆數著,又輕輕放回原處,直到白皙的手掌空了。娉婷苦笑道:「我用十五年的情分訛他,他用十五年的情分誘我。」一把關了盒子,就下了床。

用熱水洗漱過後,醉菊過來為她梳頭,將柔軟的青絲握在手中,用心綰了個端莊的牡丹髻,見銅鏡反射出的臉不喜不憂,彷彿蒙了一層薄薄的霧,看不出她心裡在想什麼。

「姑娘……怎麼不說話?」

娉婷沉默著,半天才回道:「我好累。」

醉菊道:「覺得累就再睡一會兒吧,反正也沒什麼事。我叫廚房今天熬紅豆粥,爐上燉著,你一醒再叫她們端過來。」

娉婷搖搖頭。

醉菊剛放下梳子,娉婷對著銅鏡看了看,便站了起來,掀簾子出了門。醉菊連忙跟了出去,見娉婷進了側屋,不一會兒就端著昨日要埋的梅花花瓣罈子出來。

「讓我來端。」

娉婷側身讓過醉菊的雙手,仍是搖了搖頭,默默端著罈子走下階梯,走到昨日紅薔掃淨雪的角落。過了一夜,那裡又多了一層薄霜。

娉婷放下罈子,拿掃帚親自掃了一遍,又去取鏟子。

醉菊見她那模樣,不聲不響的,倒覺得有些怕了,不敢輕易做聲,只好站在旁邊看,叮囑道:「小心,別閃著腰。」

娉婷也不蠻來,用鏟子一點一點挖著,最靠近地面的土是凍得最結實的,上面一層去後,下面越來越鬆軟,好挖了許多。

好半天,一個小坑漸漸成形,娉婷額頭上已鋪了密密一層細珠,兩頰多了幾分血色。

她也不急,放下鏟子,靜靜歇了一會兒,待呼吸平緩了,才端起一旁的罈子,在土坑正中端端正正放了,左瞅右瞅了半晌,似乎才感到滿意,也不嫌髒,親自用手捧了泥,將罈子重新埋起來。

做好這件事後,娉婷長長撥出一口氣,抬起頭來,對站在旁邊的醉菊嫣然一笑,「只差在上面燒火燻了。」

眸子黑白分明,笑意在瞳中浪花般輕湧,溫柔四濺。

醉菊不知為何,竟心裡一頓,鼻頭酸氣直冒,幾乎失聲哭了出來,連忙轉身揉揉眼睛,打著精神應道:「好,我這就去拿柴火。」

從廚房裡弄了乾柴,喚來紅薔,將柴堆在填平的新土上面,引了火種。不一會兒,乾柴燃燒時剝離的噼裡啪啦聲響起,紅紅火光在雪中搖曳,印得三人臉頰殷紅一片,暖烘烘的。

娉婷出了一身汗,精神彷彿好了許多,柔柔地望著火光,又忽道:「橫豎已經生了火,可不要乾站著。問廚房要一些肉和鹽來,我們烤肉吃吧。」

紅薔雖為外面的圍兵心驚膽戰,但也明白苦中作樂的道理,應道:「我去拿吧。」

不一會兒,雙手提著一個重重的籃子,嘎吱嘎吱地踩著雪回來了。

「豬裡脊,雞翅膀,洗乾淨的鴨腿,兩條去了腸和頭的晉魚,不知道姑娘愛烤什麼,我叫廚房的大娘都準備了一點。」紅薔放下籃子,在雪地上鋪了一塊大藍布,一樣樣放出來,「鹽和五香粉也帶過來了。大娘們還說,單吃烤的太乾了,廚房有熬好的湯,一會兒就給我們送過來。」

娉婷鼓掌道:「好紅薔,想得周到,若我是將軍,怎麼也封你一個後勤將官。」她坐在石凳上,肩上已經多了一件厚披肩,是醉菊生怕她著涼,趁紅薔去廚房的時候回屋裡取出來的。

紅薔見娉婷笑意盈盈,不禁也將心懷放開了點,笑道:「還不只這些。大娘們說,烤肉可不能用手拿著烤,要有東西串著,我就又取了幾支細鐵條過來。」一邊低頭掏,果然從籃子最下面掏出幾條細鐵條,洗得乾乾淨淨,一端還纏了紗布。

各色齊備,三人圍著火堆坐下,齊齊享受這冬日的燒烤。

手持細鐵絲,將肉片或者魚串在上面,放到火堆上方,就著紅色的火焰慢慢烤著,又新鮮又有趣,倒真的越玩越有興致。

「我爹爹是獵戶,小時候帶我上山打獵,也這樣玩過幾次。」紅薔看起來真的挺有經驗,旋轉著手中的細鐵絲,又嘆道,「進了鎮北王府之後,就再沒有這樣的時候了。」

「怎麼進了王府呢?王爺買了你?」

紅薔連連搖頭,「鎮北王府還用得著買人?吃喝不愁,少捱打,主子又是咱們王爺,多少人擠破了腦袋想進來。若跟著我爹,打到東西的時候吃個半飽,打不到東西就餓上一頓,過得更苦。我算命好,總算擠了進來,還能不時有點東西央人帶出去給我爹。」

醉菊還是第一次聽紅薔說起這些,不禁問:「你到了這偏僻地方,不想念你爹嗎?」

「怎麼不想?可惜想也沒用,我爹沒福,我進王府才三年他就病死了。王爺離開都城時遣散府中僕役,看我可憐沒地方去,又留下了我。」

醉菊這才明白,為何別院中年輕侍女少,大娘倒極多,看來都是王府裡的老人,遣散了也沒地方去。

她烤的是鴨腿,肉厚,很不易熟,只能耐心地耗著,目光落到娉婷身上,又叮囑道:「這火紅得晃眼,吃烤食會上火的,對身體不好。」

娉婷手中的魚正巧熟了,她心思細密,雖是第一次親手做這個,卻烤得金黃酥香,恰到好處,聽了醉菊的話,將魚從細鐵絲上小心取下來,放在碟子裡,遞了過來,「既然這樣,我可不吃了,就烤給你們吃吧。」

紅薔正眼饞那魚,歡呼一聲,將手中的細鐵絲遞給醉菊,「幫我拿一下。」便接過盛著香噴噴烤魚的碟子。

醉菊見她處處為胎兒著想,朝她讚賞地笑了笑,安慰道:「你雖不能吃這個,還是有別的口福的。我囑咐大娘們今日為你準備當歸紅棗燜豬蹄呢。」

正說著,大娘已經提著盒子進了小院,見她們興致勃勃玩得別緻,笑道:「小心手,被鐵絲戳了可疼呢,我在廚房捱過好幾次呢。」一邊在大藍布上開了食盒,給三人每人端上一碗湯。醉菊和紅薔的是熱騰騰的排骨筍絲湯,給娉婷的果然是當歸紅棗燜豬蹄。

娉婷拿著勺子,一邊看她們兩人吃烤食,一邊慢慢吃完了自己碗中的東西,微微笑著。

鬧了大半個時辰,都吃得盡興了,柴也快燒到盡頭了,三人才站起來,用水澆滅了火。

紅薔問:「罈子拿出來嗎?」

「不必了,悶在土裡味道更好點,等王爺回來再取。」

這麼過了一個上午,下面的時光便好捱了許多。在屋裡和醉菊紅薔閒聊一陣,娉婷便去小憩,一覺睡了將近三個時辰,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她矇矇矓矓爬起來,推開窗子,晚風不大,雲層卻很厚,竟瞧不見月亮在哪。

「醉菊?醉菊?」她急著喚了兩聲。

醉菊從屋外走進來,「醒了?」

「現在是什麼時辰?月過了中天沒有?已經初六了嗎?」

醉菊一愣,慢慢踱過來,坐在床頭,答道:「白姑娘,天才黑了不久,現在還是初五呢。」

娉婷聽她這麼說,焦慮之色稍去,緩緩「哦」了一聲,彷彿全身都鬆了勁,向後傾,將背靠在枕上,斜斜躺了。

醉菊又問:「廚房已經送過晚飯來了,我見你難得睡得香甜,叫紅薔不要吵你,先在側屋的小爐上煨著。既然醒了,就吃一點吧。」

娉婷若有所思,醉菊連問了兩次,才搖頭拒絕,想了想,又點點頭,「拿過來吧,我吃點。」

紅薔將熱飯熱菜端過來。

娉婷勉強吞了半碗,蹙眉道:「我實在吃不下了。」放了筷子。

醉菊見她這個模樣是真的吃不下去,知道勸也無用,柔聲道:「不吃就算了。」

紅薔收拾好飯菜,和醉菊一道出了屋,在門口站住腳,奇道:「上午還好好的,有說有笑,像什麼都忘了,怎麼睡了一覺起來,又變了一副樣子?看來太聰明也不行,脾氣古里古怪的。」

醉菊忙要她噤聲,壓低聲音數落道:「你知道什麼?換了你是她,恐怕早就瘋了。」

紅薔吐吐舌頭,進了側屋。

醉菊一人站在門外,看院前一片黯淡的雪地。冷風緩緩擠進脖子裡,倒有點像娉婷常說的,爽快多了。

心煩的何止娉婷一人,她心裡也是被貓撓似的。

最可恨的是,面前還有另一道危險的深淵,橫在她面前。

四國紛爭越演越烈,前幾年是東林大軍侵犯歸樂、北漠,現在輪到雲常北漠聯軍侵犯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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