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跪拜

就在她為拓拔叡的病和種種事情忙的無法休息時,陸麗又稱病,要回驪山去療養。

馮憑非常吃驚,朝中現在是陸麗一個人在擔,拓拔叡已經生病了,她只能依賴陸麗,陸麗又說要離京,她可怎麼辦呢?這個時候,陸麗萬萬走不得的。

她非常擔憂地問道:「為何一定要離京呢?你若是身體不適,我可以允你在京中休養,暫時不理事物。需要什麼御醫,藥物,宮中都可以提供,你去了驪山,那邊不見得就比京中好,陸令能再考慮考慮嗎?」

陸麗坐在椅上,懇請說:「臣也知道此時提這個話不合適。可是臣這舊疾復發,京中天氣又嚴寒,這四肢夜夜疼痛不堪,臣從官署到這宮中一路,走了半個時辰,骨頭好像要裂開一般,實在不堪重負。驪山有溫泉,臣想去療養一陣,否則臣怕這具老骨頭堅持不下去了。」

馮憑看著頭髮半白,步履艱難,說話吃力的老臣,心中不是滋味。

陸麗的確已經很老了,整天忙於朝務的確也非常辛苦,她說不出任何強留的話。

她只能問道:「那陸令什麼時候能回京呢?」

陸麗說:「臣也不知道,等天氣暖和一些,臣這腿好一些能行走了再說吧。」

馮憑憂心忡忡,陸麗這話,那意思竟是不知何時才能回京了。

她想到此,再想到陸麗的年紀,已經六十多近七十了。她很惶恐,人怎麼老的這麼快,陸麗已經這麼老了,要是陸麗哪天死了,她要依靠誰去。

她心裡太難受了。

陸麗的確是不想再回京了。

他已經老了,行將就木,過幾年就要入土的人了,身體又不好,要是回驪山去休養,人輕鬆了,興許還能享享福多活幾年。呆在京中,整天被這朝務壓的喘不過氣,不曉得折了多少壽呢。辛苦了一輩子沒享過幾天福,不能到老了還死在任上吧,他真的想退休了,不想再幹了。

可是看著皇后失落的眼神,他那句致仕的話,終究說不出口。他要是說了致仕,皇后必定要傷心了,他只能騙她說身體不好,回驪山去休養。

說這話時,他感覺皇后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來,心中一時有些不忍,都想改口了。但是也沒辦法,他自己的身體要緊,總不能為他拓拔家勞碌一輩子吧。他這麼大年紀,總歸要致仕。

馮憑不安道:「陸令不在,這朝中的事該交給誰,我該同誰商議呢?陸令知道,皇上現在身體也不好。你可有什麼看中的人選,能否舉薦一二。」

陸麗說:「這件事,還是讓皇上拿主意吧。」

馮憑太失望了。

陸麗辭別了皇后,又親自面見了拓拔叡辭行。拓拔叡有些惋惜,卻只能答應他,讓他去了。

陸麗一走,尚書省其餘幾位大臣都人望不足,無人能擔大事。拓拔叡無可奈何之下,只能讓李惠再度接管陸麗的位置。馮憑也沒有辦法,因為其他人的能力不如李惠,陸麗一走,她也找不到人依靠了,而今竟只能靠李惠了。

轉了一個大圈,一切終於又回到了原點。

馮憑感覺四周更寒冷了。

陸麗出發時,她出宮,親自去為這位老臣送行。馮憑送他出宮,陸麗顫巍巍辭說:「娘娘送到這裡便行了吧。」馮憑說:「我送陸令到城外吧。」

送到城外,陸麗又說:「天氣這樣寒冷,路途遙遠,娘娘還是儘快回宮去吧,天黑了路不好走了。」

馮憑不捨,又要送他十里。陸麗被鬧的十分難受,他知道皇后年輕,一個人在朝中無依無靠,又要面對李惠和一干朝臣,心中指望依賴他。可是他一個老頭子,身體如此,他也沒辦法。

送了十里又十里,不知送了多少個十里,終於是無法再送了。終歸要到了分別時候,陸麗被她弄的感慨心酸不已,說:「娘娘趕緊回宮去吧。」

馮憑卻在他面前,執著手,忽然跪下了。

陸麗十分惶恐,連忙攙扶她:「娘娘快請起,這可如何使得,老臣擔當不起。」

馮憑道:「陸令年紀如我父,我一個後輩,跪一跪,陸令當的起的。」

陸麗道:「娘娘快起來吧,老臣實在不敢。」

馮憑道:「當初宗愛弒南安王,是陸令和幾位大臣謀劃,迎皇上入宮即位才有的當今聖上。陸令為朝鞠躬盡瘁數十載,不攬權不貪位,放眼天下無人能及,我這一跪,一是謝陸令當年救護皇上之功,二是謝陸令這些年為朝廷做的貢獻。陸令如不棄,請受馮憑三拜。」

說著便當真淚目,俯首磕頭。

陸麗心酸的也老淚縱橫了。他知道皇后這是在懇求,挽留他啊。他和她本無親無故,能有什麼感情值得她如此下跪呢,她是當真無可奈何了,如此隆重的下拜,分明是在懇求自己幫助她。

陸麗扶起她,無奈道:「娘娘還是快快回宮去吧,老臣若是身體好了,興許能回來的。娘娘若是有事相召,臣一定儘量回來。」

皇后就只是落淚。

陸麗的馬車遠去了,他老態蒼蒼地回頭,看到皇后一行的身影在那風雪中始終不曾離去,越來越遠,最後化成一片小黑點。他嘆了口氣,無奈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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