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跪拜

拓拔叡病情日劇,再度罷朝。

這次已經是遮掩不住了,一年之內兩度重病罷朝,朝臣們從皇后的臉色中看出了情況的不妙。整個皇宮遍佈這一種嚴肅凝重的氛圍,連平常宮女太監們說話的聲音都放低了一檔,戰戰兢兢的好像隨時會出事似的。這個冬日出奇的漫長,都三月了,仍然風雪連綿,從太華殿外的丹墀上看出去,整個宮殿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黑雲之中,看不到一點生機,讓人懷疑春天永遠不會來了。

馮憑每日,四更鐘一過便起床,半刻中梳洗完畢,到拓拔叡床前去。

拓拔叡身體不適,睡眠不好,每天只睡兩個時辰便醒了,馮憑過去的時候,他正好剛醒。她便坐在床邊,摸摸他的頭,摸摸他的手,問他:「昨晚上睡的好不好?有沒有做什麼夢?」

她一邊聽他講夢,一邊從盆中擰起一塊雪白乾淨的細棉布,替他擦拭手和臉。他皮膚有點乾燥,冬天天冷容易裂口子,擦完了,又塗上一層脂膏。

從四更到天亮,馮憑便一直偎依在床邊,和他說話。殿中點著燈,生著紅通通的火盆,熱氣終日不散。珍珠每天折一支剛□□的梅花來,放在那簾外的几案上,一日一換。梅花的香氣和藥的苦味在炭火的烘烤下催發,混合成一種離奇古怪的味道。人久處在其中,也感覺不到。

說什麼呢?他們坐在床畔,手拉著手,每天從三更到天明。其實也沒什麼可說的,就是閒話。吃什麼,抱怨抱怨天氣,講講宮中的小事。人一天之中有無數的瑣碎,加上往日事來日事,大事小事,真要一一說,也能說他三五個時辰了。一邊說,一邊喝藥,喝完藥吃一點清粥。說到累了的時候,拓拔叡來了睏意,會睡一個回籠覺。馮憑就坐在他床邊陪他,同時看一會內省送上來的奏章。

皇帝病了,可朝中許多事,都需要處理,樣樣都拖延不得。幸而馮憑不是第一次接觸這些了,比之前要容易熟稔一些,她不用再事無鉅細,一件一件都請示拓拔叡,只要不是太重大的,都能直接批了。陸麗每日回進宮來,不懂之事她同陸麗溝通,免得拓拔叡操勞。

這一覺,拓拔叡能睡到隅中,那時馮憑差不多處理了半天的事物,見他醒了,便陪他用午飯。午飯還是清淡的粥類,吃完了,天氣好的話,馮憑給他穿上衣裳,陪他到處走一走,天氣不好的話就待在殿裡。

待在殿裡無聊,馮憑便擺了局,陪他下棋,或者叫來珍珠,或幾個小太監擲樗蒲,搖五木。時間在遊戲中過的非常快,玩著玩著天就黑了。吃夜飯,洗澡,準備迎接夜晚的到來。

因為拓拔叡夜裡難眠,夜晚對他來說就格外漫長。馮憑陪他坐在榻上,看小太監表演傀儡戲。花花綠綠的人偶被描畫成五彩繽紛的顏色,那些戲詞戲本子都是民間流傳的,拓拔叡很喜歡這些通俗的娛樂。

馮憑不喜歡傀儡,總覺得這東西有種陰森的鬼氣,看了要噩夢。但是拓拔叡喜歡看,她也就陪著他看。

她困了,累了一天了,頭沉甸甸的直往下墜,兩個眼皮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身體就要軟了。忽然一個激靈,她醒了一下,轉頭去看拖把叡,他幽黑的瞳孔聚集,目不轉睛地還在看。她努力打起精神來,重又將目光回到傀儡上。

「皇上睡了吧?」

夜很深了,真的太晚了,他這樣的身體,不能這樣熬夜的。馮憑每隔半個時辰便問他一次,大約一晚要問個三四次,他終於無法了,便只好應了她。

「陪我一起睡。」他摟著她說。

馮憑陪他一起躺著,摟著他靠在胸口。

身體終於著了床,眼皮總算沉重地合上了。拓拔叡不知何時,摟到她身上來,黑暗中撫摸著她的臉,熱情地親吻她的嘴唇。

她迷迷糊糊中,皮膚激起了細細的戰慄,感到十分快慰。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摟抱他,撫摸他,回應他的吻。頭痛欲裂的醒過來,她清醒了,止住他欲往腿上走的雙手,說:「別……」

拓拔叡啞聲道:「要。」

馮憑拿開他手,說:「別。」捧著他臉勸道:「你身體沒好,耗不得,別拿這個開玩笑。」

拓拔叡道:「我睡不著。」

她徹底醒了,抱著他安慰:「睡不著就閉著眼睛,慢慢就睡著了。」

拓拔叡道:「你讓我發洩一下,我就睡著了。」

馮憑說:「不要。」

他說:「要。」

一邊說,一邊爬到身上來。

馮憑有一點點猶豫,想應了他。因為她也想,她也想要他。他的吻和身體壓上來,那樣的氣息,她幾乎要沉醉無法拒絕。

片刻後,意志佔了上風,馮憑再度阻住了他,說:「別,你別胡鬧。」

拓拔叡引誘道:「你不想要嗎?」

馮憑說:「等你好些。」

她意志堅決,不受蠱惑,末了拓拔叡只得投降,說:「那我不做,你替我弄弄吧。」

馮憑說:「也不行。」

拓拔叡無論如何要求,都不行,最後他累了,疲了,就睡了。他夜夜都要纏,馮憑只好和他分床睡。他在裡,她睡在外殿,免得摟在一起勾起他慾念。拓拔叡對此很生氣,白天還是好的,到了晚上,她試探地問他:「要不我陪你一塊睡吧?」他就負氣地攆她:「你快走吧,我不要你陪,你又不答應我,陪我有什麼用。」馮憑只好無奈笑。但是到了早上,他就不會生氣了,等她起床過來的時候,他要靠在她懷中,睡一個回籠覺。

有時候,她半夜醒了,渴了,起床去喝水的時候,經過那簾子處,會突然想起他,就撩開簾子,走到他床邊去看一看。看到他正躺在被中安睡,呼吸均勻,看起來寧靜又和平,她就感覺心稍稍的安了一點。他好好的,他活著,她就感覺未來是光明的,人生是有盼的。

她不敢想象沒有他,她的人生會變成什麼樣子。她不去想,想不出來,不敢想。他是她的丈夫,她的天,人沒了天是什麼樣子的?她想象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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