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道路一片黑暗,頓時什麼都看不到了。
無邊的暗夜,永恆的寂靜,鬼魅的地獄朝人湧上來,好像被拋棄在茫茫浩宇中,四周沒有任何人。那一剎那,他的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呼吸也在此刻停滯。
他整個人僵住了。
一隻溫暖的手握住了他,將他神魂救了回來。
「蠟燭滅了。」
「沒事,我帶了火摺子。」
賀若吹燃火折,重新將蠟燭點亮了。光明又重新回到眼前。
他假裝什麼也沒發生,繼續又和賀若說說笑笑。
拓拔叡半夢半醒中,看到烏洛蘭延來到他的床前。他穿著一身素服,臉帶著一點憔悴的病容,衝他微微而笑。拓拔叡十分驚訝,坐起問道:「你怎麼進宮來了?你不是在生病嗎?怎麼沒有人向朕通報呢?」
烏洛蘭延說:「臣來看看皇上,跟皇上道個別。」
拓拔叡詫異說:「道什麼別?你要去哪?是要外放去就任嗎?朕不是許了你暫時留京嗎?」
烏洛蘭延微微笑說:「天帝封我做了天官,臣是來和皇上道別的。以後怕是見不到了,皇上保重身體。」
拓拔叡吃驚說:「天帝封你做了天官?你要去當神仙了?」
烏洛蘭延說:「是的。」
拓拔叡急忙抓住他手:「你幫朕問問天帝,朕死了能不能讓朕上天當個天官,朕好害怕死啊。你既然認得天帝和他有交情,你幫朕問問他,幫朕說說情啊。」
烏洛蘭延笑說:「天帝是天上的皇帝,陛下是人間的皇帝,人間的皇帝怎麼能給天上的皇帝當臣呢。」
拓拔叡說:「朕不在意!不然你讓朕死了去哪裡,你去天上,那朕也去天上吧。」
烏洛蘭延說:「陛下是真龍,死了應該回到大海之上。」
拓拔叡說:「不,不,朕不去大海之上,大海之上什麼都沒有。」
烏洛蘭延說:「海上有蓬萊,蓬萊有仙山。」
拓拔叡說:「朕沒有去過蓬萊,你告訴朕蓬萊在哪!」
烏洛蘭延卻沒有回答他,像抹白色的影子漸漸飄遠了。拓拔叡追出去抓他手臂:「蘭延!你別走!你別走!你告訴朕要去哪找你!」
「別走!」
馮憑急忙衝進寢殿中,看到拓拔叡衣衫凌亂,光著腳在殿中奔走號泣,痛哭失聲,幾個宦官拼命拉著他。馮憑連忙上前去摟住他:「皇上怎麼了?出了什麼事了?」拓拔叡低頭靠著她的肩膀大哭不已:「他死了,他死了。」
馮憑輕手拍撫他,不解道:「誰死了?」
拓拔叡哭道:「蘭延死了。剛才他來和朕告別,說天帝封他做了天官,他要去天上去了。他一定是死了。」
馮憑安慰道:「皇上,這只是做夢罷了。夢都是反的,當不得真。」
拓拔叡什麼都聽不進去,只是大哭不已,口中不住唸叨,他死了,死了。
馮憑心中惶惶的,這時候正是入夜。她問身邊宦官:「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宦官說:「子時才過了一刻。」
馮憑摟著拓拔叡,搓他手,不住安慰他。
後來他不叫了,只是坐在床上,靠在她懷中默默流淚。馮憑讓人把蠟燭都點起來,將殿中照的輝煌通明,撫著拓拔叡肩膀說:「皇上是憂勞太過,這段日子聽說他生病才做噩夢呢,好好的人怎麼會說死就死呢。皇上不要自己嚇自己了。」
正說著話,外面有宦官傳報。馮憑當是有什麼訊息,這邊陪著拓拔叡脫不開身,便讓那邊侯著。然而話傳出去沒過片刻,韓林兒進來了。他臉上的神情有些詭異,在室中立定了,看了看拓拔叡,又看馮憑,衝她使了個眼色。
馮憑看到他暗示,安撫了拓拔叡幾句:「有點事情,我去去便來,皇上不要怕。」起身,隨著韓林兒出去了。
韓林兒道:「蘭大人死了。」
馮憑心中一震,吃驚道:「什麼時候的事?」
韓林兒說:「就在子時一刻不到。」
正是拓拔叡剛剛做噩夢的時候。
他們竟然這樣心意相通。
馮憑好像一陣冷風吹過,前胸後背,連著心都是涼涼的。半晌,她才說出一句:「他才二十五歲啊,怎麼會這樣。」
韓林兒說:「臣一開始也不相信。」
馮憑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好的人怎麼會突然死了?」
韓林兒說:「就是生病,好像是得了傷寒,一直拖著,久治未愈。」
馮憑說:「皇上病的時日可比他久多了。」
馮憑心裡亂糟糟的,一時想起許多事。蘭延死了,那他家中呢?賀若這會八成在蘭家。依蘭剛生了孩子,這孩子要怎麼辦,蘭家只有烏洛蘭延一人,又沒有別的兄弟叔伯。她馬上又想到拓拔叡,皇上身體正生病,如何把這訊息告訴他,不是更讓他難受嗎?他同烏洛蘭延感情這樣深,如何承受得了。
韓林兒道:「這件事,還是得立刻告訴皇上吧。皇上早晚要知道的。」
馮憑嘆道:「等我想想怎麼勸慰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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