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螢火

馮憑面紅耳赤:「疼!」

拓拔叡居高臨下說:「打你你知道疼了?你氣我,不知道我心疼了?」

馮憑被他面朝下按著,又氣又笑地轉過頭來說:「你見一個要一個,我就不讓你得逞,就不讓你跟美人親近。除非你不要我了,否則我不許你去看別人。」

拓拔叡笑說:「你還橫起來了?」

馮憑翻過身,摟住他脖子,八爪魚似的盤著他:「也許我不是最好的,不是最美的,也什麼都給不了你,因為你是皇上,你什麼都有。可是如果我有好東西,我一定會給你的,如果你是個農夫,我就給你洗衣做飯,看你累了給你擦汗。你是皇帝,我就給你一輩子的陪伴和恩愛,讓你此生有伴,任何時候都能感覺到身邊有人,她會一直愛你,絕不背叛你,永不使你寂寞孤單。」

她注視著他的眼睛,撫摸著他的頭髮深情款款說:「可是喜歡和陪伴是兩個人的事,我喜歡你,想陪伴你,可你卻將心裡放到別人身上。你像日出,今天在東明天在西,朝三暮四,咱們的感情遲早會煙消雲散,甚至互相猜疑互相厭憎,你想讓咱們有一天變成那樣嗎?」

拓拔叡默然不語。

馮憑說:「你要娶李惠的女兒,我也答應你了,也不跟你作對。但我不想你去喜歡別人,不想咱們有一天互相猜疑厭憎。」

她握了他的頭,扭頭望向窗外。秋日的庭園陽光明媚,秋海棠,月季和各色菊花蔦蘿潑潑灑灑,熱熱鬧鬧開了一院。馮憑說:「你看這花,就像是人一樣。再美的花都會凋謝,怎樣的紅顏美色,終究都會衰老凋零,而永遠會有新的出現。花開花落,年復一年,試問一秋之後,還有幾人記得呢?就像我,也愛花的美,可是等它一凋謝,我又會尋著新的花去了。而人的壽命相對花期來說是那樣漫長,花再美,對人來說只是過客。遠不如那樹,四季常青。花開的時候看它平凡不起眼,可到了寒冬,百花凋謝,草葉枯死,只有那樹,蔥翠不改,始終屹立,永不讓人失望。」

拓拔叡恍然大悟,看著大樹點頭贊同:「這樹好!你不說我還沒注意。這北方的樹除了松柏,別的樹是一到冬天就要落葉子,光禿禿的,這樹冬天竟然不掉葉,回頭朕在太華殿外也多種幾株。」

馮憑又氣又笑,打了他一下:「你不能正經點嗎?我說的這麼認真。」

拓拔叡嘆氣說:「哎,朕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朕的樹,四季常青,朕要看你,不能老去看那些花花草草。花花草草幾天就死了,你最恆久,是這個意思吧?朕曉得啦。」他拍拍她的肩膀:「朕聽進去了。皇后說的很好,很有道理很深刻,朕會將你的話抄下來,貼在御案上,一日反省三次的。不對,要抄他個幾百份,分給那些大臣,讓他們都學習學習,別他孃的成日家拈花惹草了。」

拓拔叡握著她肩膀搖了搖:「朕還沒說怎樣呢,你就給朕上這大課,朕很惶恐啊。朕一來你就上課,你得賠償朕的精神損失。」

馮憑頭一扭,說:「不正經,不理你了。」

拓拔叡陪笑說:「別啊。」

拓拔叡又撓她,馮憑假裝生氣,被他逗來逗去,一會又和好如初。

兩人揉做一團笑,在床上推來推去,打打鬧鬧玩了半天,一會親嘴一會摸來摸去,滿室都是嘻嘻哈哈,男女笑聲,說不出的活潑動人,好像能吹開雲霧,讓人的心也跟著快樂飛上雲端。

韓林兒在一旁聽著,心也能感覺到她的歡樂似的,情不自禁也笑。

他轉過頭,卻見珍珠走進來。他心頓時一凜,珍珠卻沒什麼心思一般,只是笑著往帷幕內探望,臉上也是跟高興的模樣:「皇上可真夠開心的,我在外面都聽到笑聲了。」

韓林兒笑了笑,沒答。

這一宮人本來還擔心李芬進宮,會影響皇后的地位,結果見皇上和皇后比往日還更親熱,也就放心了。拓拔叡沒有離開,鬧了一會兒,下床用晚飯。沐浴完,帝后還攜手去中庭歇涼。

秋夜特別靜謐涼爽,夜風絲絲吹入衣,彷彿情人的撫摸。這夜好多螢火蟲亂飛,珍珠持了素娟的練囊來,說要捉螢火蟲給皇上娘娘玩。馮憑和拓拔叡都很歡喜,也要去捉。宮女們見了,都拿了練囊,到處去捉螢火蟲。拓拔叡讓人將裝了螢火蟲的練囊掛在樹上,滿庭都是綠光熒熒,一閃一閃,映襯著紅色的宮燈,宮娥的華簪麗飾,絲綢綾羅,錦緞衣衫,身環香霧,腳踏清風,彷彿穿行在仙境一般。

韓林兒捧來一隻很大的練囊,眾人圍繞著,馮憑解開練囊束縛,千萬只螢火蟲頓時星星點點散開。眾人發出驚叫,紛紛笑著,仰頭伸手捕捉。

螢火蟲停在素白的手掌,不知是誰的手,誰的輕呼。馮憑笑著說:「輕輕點,不要把蟲兒捏死了,讓他們自己飛吧。」

拓拔叡稱讚說:「皇后真是心地善良,連個螢火蟲都怕捏死,朕娶了皇后真是有福啊。」

馮憑知道他還在笑話自己白天說的那番話,滿嘴:「皇后真善良。」「皇后真賢惠。」「皇后真深刻。」馮憑羞惱掐他手說:「你還來,不許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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