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英還希望太后能拿出主意,結果看她這個樣子,生怕引得她發病,只好安慰一通,悻悻出宮去了。
馮琅入宮,想要求見皇后,皇后卻不見他。
宮人回話說:「娘娘身體抱恙,不便見人,請國舅爺先回去吧。」
馮琅不肯離開,懇求說:「我有要事要同娘娘相商,請一定向娘娘通傳一聲。」
話又傳回殿中,馮憑靠在榻上,頭痛地撫著額。她知道馮琅要說什麼,她不想聽,她不想摻和這件事。這是千難萬難才下的決心,然而常英進宮了,馮琅也來相逼。她按著額頭,思索了半天要怎麼回話,左右思索不出。
她低著頭,半晌,一雙黑幽幽的眼睛從手掌下抬起來。腦子裡整理了一下措辭,她緩緩冷聲說道:「你們也只是皇上的臣子,雖仗著宮裡的親戚可以封爵做官,但這也只是皇上給你們的恩惠。不要以為有女眷在宮中得位就可以任性,皇上可以重用你們也可以不重用,為臣子者當守本分,哪怕是皇親國戚也不可逾矩。」
宮人聽這話聽的心驚膽戰,擔憂道:「那就這樣說嗎?」
馮憑道:「原話,一字不漏地告訴他。」
宮人戰戰兢兢領命去了。
宮人告以娘娘不見,並將原話轉告馮琅,馮琅聽了,低頭默了半晌,黑著臉,一生氣,甩了袖子轉身走了。
拓拔叡放下筆,訝道:「皇后真是這麼說的?」
「國舅都氣的出宮去了。」
拓拔叡聽到她這樣的話,心裡自然是無比欣慰的。需知這宮中朝中,凡是圍繞在皇帝身邊的人,無人不是為了一傢俬利爭的頭破血流。都覺得自己和皇帝最親,都覺得自己家應該得到最多的權力和好處,常英,李惠,無人不是如此。抓住一點機會就要放肆地攬權,*都是無底的溝壑,你給他的越多,他越不知足,反過來還要怪你不公平怪你給的不夠。你給他的時候,他覺得理所應當,你想收回來的時候,他就跳起腳來,覺得你偷了他搶了他的。可笑,這天下都是朕的。
可惜,天下都是朕的,只是皇帝們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皇帝這樣想,別人不這樣想,天下是天下人的,權力是誰有能力誰就去爭,誰爭到手就是誰的。大家都在做事,大家都在辛苦,奔奔走走,忙忙碌碌。皇帝高坐龍椅,沒有種過一粒谷,沒有流過一滴汗,卻享受著潑天的權力和富貴。總不能你撒泡尿說天下是你的大家就得承認天下是你的,一切都是皇帝陛下的恩賜吧。拓拔叡其實心裡明白這一點,沒有什麼生來應當,這就是個肉食者的世界。
你不正義,我也不正義,肉食者大家都不正義。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而他,既然身在其位,便只好盡力做一個好君王。
天下是朕的。
他需要人人都明白這一點,最好滲透到他們的血液裡去。他是君,他們是臣,天下屬於君王,一人王冠,除此皆是奴僕。這些一門心思與君爭利,與民爭利的人,應當摒除。
晚上,拓拔叡到了崇政殿,拉著馮憑的手說起這件事:「其實朕也不是專為針對常氏,只是軍事之弊,不得不除。」
她躺在榻上,烏髮披散在肩,頭上只戴著一朵瑩潤的白茶花,臉蛋潔白柳眉彎彎,眼睛像被水洗的極乾淨的黑曜石發光,看起來別樣溫柔。拓拔叡把玩著她的手,撫摸著她皓腕上的墨綠翡翠手鐲,玉石的光滑和肌膚的柔膩觸感混合在一起,格外有滋味。拓拔叡一邊撫摸,一邊跟她說著自己的想法。
馮憑目光注視著他,柔柔笑說:「我明白皇上的意思,可惜我是女兒身,只能呆在後宮,不能為官為臣,在朝事上替皇上分憂。我恨我太不中用了,否則我也能替皇上做事,而不是在這裡幹動動嘴了。」
拓拔叡捏著她柔弱無骨的手,嘆說:「女兒有女兒的好。我便喜歡你是女兒。」他笑了笑,抬了眼看她:「你不是女兒,咱們怎麼做夫妻,誰在長夜裡同我情情切切,恩愛纏綿,給我安慰?」
馮憑臉熱了熱,抬手摟著他肩膀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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