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惴惴不安。
馮憑這個人,珍珠是瞭解的。表面上看起來大度,不在意皇帝風流,其實心眼小,嫉妒心很強。皇后不是那種糊塗的人,她說不問了,那意思不是真體諒你不問了,而是一種危險的訊號。
皇后認為自己有秘密瞞著她,她方才聽自己回話後那個反應,明顯是生疑了。
珍珠感覺到不安。
馮憑不是那種不知道的事,糊塗過去的性子,她一旦產生好奇,必定會追根究底的。若是給她知道了,自己可要慘了。
她得想辦法躲過這一遭去。
……
雪花遮住了視線。
韓林兒伸手拂了拂沾在眼睫上的雪,心事重重地想著她的面容。
奴僕惦念著主子,是很正常的,沒什麼可怪。他是個宦官,沒有家室,沒有妻兒,一生的心思都在伺候取悅這個人了,除了惦記她還能惦記誰呢?白天面對的是她,晚上夢見的是她,一個人閒著的時候,想的還是隻有她。她要吃什麼,要喝什麼,她高興嗎?如果不高興,是因為什麼?怎麼哄她高興?她會不會遇到什麼困難和挫折,該怎麼解決……她笑一笑,他就要跟著穿暖花開,她眉頭一皺,他就要隨著難受。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正常。
過了。
他想起她,並不是想起她的言談訓誡,也不是想起她的命令要求。他想起的只是這個人,她的臉蛋,白玉般的肌膚,墨滴似的眼睛。她看他時,親近依賴的眼神,他攙扶她時,她手纖細柔滑的觸感。還有偶爾親近時,她肌膚間傳來的溫度和香味。
他發現自己是有*的。
身體冷冰冰的沒有反應,可是血和心都是熱的。他有渴望,想要靠近,撫摸她,想要觸碰她的肌膚。腦子裡浮現的片段,總是和色、欲有關,她被男人按在身下的種種畫面……那畫面有顏色有聲音,他能聽見她的喘氣,看到她脖頸上流下的汗水,她的頭髮溼潤烏黑地纏繞成一團,她壓抑著痛苦又愉悅的叫聲。
他潛伏在不為人知的黑暗處靜靜觀看,傾聽。他看的目不轉睛,她仰頭張口,她手抓著被子揪緊,她的腳趾猛一下蜷曲起來,又緩緩地舒展開。
她身上那個男人,是天底下最尊貴的皇帝。她的美麗和妖嬈都是隻屬於那一個男人的,任何人不得染指。
作為一個宦官,一個奴僕,他知道自己的本分。對主子,是絕不痴心妄想的。他不是楊信,不會幹那種自毀前途的事。只是一個人的胡思亂想罷了。
身後有人叫他:「韓大人。」
韓林兒轉回身:「珍珠?」
他是個模樣周正的人物,本就臉面清俊,挺拔高挑,是個衣裳架子,這些年成了帝后身邊的紅人,架子越發大了。衣著也不同凡響,青緞靴子,黑色袍子是上好的錦緞面料,玉佩腰帶,外面罩著件厚重的,油光水滑的貂皮大氅。這衣裳是皇帝賞賜的。只看這身打扮,誰也難看出是個宦官,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貴公子呢。
珍珠笑道:「你還在這,皇后尋你呢。」
韓林兒聽到這種話,總有種異樣的心動。皇后一天要尋他八百遍,一刻看不到他在眼前就不行。他聽到她需要他,想他,就立刻想回到她身邊。
韓林兒說:「我這就去。」
珍珠跟在他身側,低聲說:「我有幾句話想對韓大人說,不知道韓大人願不願意聽呢?」
韓林兒聽她口氣有異,不由停下腳步,道:「啊,什麼話?你直接說便是了。」
珍珠舉著傘,越過他頭頂,替他遮擋著風雪。韓林兒看她粉面桃腮,面有艱難嬌羞之色,頓時心就咯噔一下。
珍珠替他撐著傘,一手牽著他衣袖往前走,輕輕而含蓄地說:「這話有點不知道怎麼開口。」
韓林兒說:「你只管說便是了。」
珍珠說:「其實,我心中,已經中意韓大人很久了,只是從來沒有機會開口。不知道韓大人是什麼心思,不過只要韓大人肯,我願意嫁與韓大人為妻……咱們也可結為一對……」
韓林兒吃驚了一下,心想,她怎麼跟我表白起來了,平日也沒有什麼曖昧啊。腦子裡靈光一閃,他頓時就猜到是為什麼了。
是馮憑……
韓林兒沒有戳破珍珠,只是假裝大驚的模樣:「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珍珠道:「我是真心實意,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了,關係也算不淺吧?你看看我對你也不差,冬天還給你納鞋納鞋墊,夏天還幫你縫衣服,你也一直對我照顧有加。咱們年紀也合適相當,你也沒打算出宮,我也沒打算出宮。咱們做一對不是正好嗎?還是你看不上我?」
韓林兒和她是十多年的老交情,聞言苦笑道:「我哪能看不上你,你別看不上我就行了。你好好的一個人,出宮去,什麼好丈夫嫁不到,何必要跟我浪費青春。」
珍珠說:「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其實你挺好的。」她笑說:「真的,就說相貌,好過你的男人也不多。論性情你也是一等一的,我覺得能找個你這樣就很不錯了。出宮又能怎麼樣呢?我年紀已經這樣大了,就算仗著皇后能嫁個條件好的,難道真能過得好嗎?男人都是三心兩意,見異思遷的,沒有真心。我從來不指望能嫁個什麼好夫君,自己一個人過也挺好的,又省心又省事。只是你曉得……皇后她疑心重,對身邊的人也不放心,我要是沒個交代,她那關肯定過不去。其實我也是真中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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