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林兒笑說:「李大傅人物肖像寫的好,哪日讓他給娘娘也寫一幅。」
快入冬的時候,恭皇后的肖像成了。這幅畫畫了大概有兩個月,中途拓拔叡日日來看繪寫的進度。等到人物漸漸成型,恭皇后的衣裳髮飾,眉眼神態一點一點地在紙上活現出來,拓拔叡的眼睛裡,便流露出喜悅的光芒。
皇帝每次來,都會在這畫前佇立許久。
他盯著恭皇后的相貌看,眉眼,髮膚,都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樣,他盯的出神,讚道:「畫的真像啊,朕只見過恭皇后一面,都要記不清什麼樣了。看到你的畫,朕又想起來了。」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李益,笑:「你為恭皇后畫過三幅像,你對她的瞭解,應該比朕對她的瞭解多。所以畫起畫來,才能這樣栩栩如生,神態鮮活如在眼前。可以先前的兩幅,一幅隨了葬,一幅宮中失火被火燒了。」
李益笑說:「這次總算沒有讓皇上失望。」
拓拔叡說:「你沒有讓朕失望,你畫出了朕心目中的恭皇后。啊,朕應該學學畫畫,這樣心裡想什麼,便可以畫出來。可惜啊,朕是功夫不行,拿了筆也是抓耳撓腮,半天寫不出來。」
李益笑說:「其實繪畫沒有什麼定式,只要隨著自己的心意,皇上想怎麼畫就怎麼畫,只要畫出心中所想。」
拓拔叡道:「行了吧。朕只會畫梅花,畫牡丹,畫白菜,你讓我寫個肖像我可寫不出來,不畫成個夜叉就謝天謝地了。」
馮憑聽說恭皇后繪像成了,繪像和真人一模一樣,這日移步到奉賢殿去瞻仰,她驚訝地發現,這繪像其實,跟真實的恭皇后完全不像。
她是見過恭皇后本人的,還記得她模樣。
畫本身的確美,端莊大氣,母儀天下,唯獨不像恭皇后。至於像誰呢?大概像的是拓拔叡心中的模樣吧!
這李益也是個七竅玲瓏心的人。他雖然見過恭皇后的模樣,但他知道皇帝想要的並不是恭皇后,而是心目中的母親。所以他費時三月,成了這樣一幅像。
李夫人之死,拓拔叡只用了一天就恢復過來了。
倒不是不難過,只是因為類似的事經歷的多了,難免會麻木。冬至,拓拔泓被立為皇太子的詔書正式下達,而李夫人,則以皇后的名分入葬。這意味著拓拔泓的太子之位是名正言順,他雖然不是在世的皇后所生,但是是已故的皇后所生,真正的嫡長子。以後誰若想挑戰他的地位,都是名不正言不順,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
拓拔泓立為皇太子,李夫人獲得皇后名義的同時,李氏家族也榮耀的晉升了。就如馮憑所預料的那樣,李氏門下子侄,封侯的封侯,加官的加官,李氏父親李惠登臺入府,官為評尚書事。
朝廷一共四位評尚書事的大臣,一個陸麗,是當初支援拓拔叡登基的功臣,深受信重。一個閭嵩,是出自拓拔叡的生母閭氏一族。一個常英,是常太后的兄弟,而今加上一個太子的母舅李惠。
李氏家出隴西,原本就是大族,李效死了之後附魏,拓拔叡給了他們很好的待遇。拓拔泓被立為太子,李氏就成為當朝第一外戚,風頭幾乎要蓋過常氏了。
常太后畢竟不是皇帝生母,未來前途也有限。而拓拔泓是皇帝的親生兒子,今日的儲君,來日的皇帝。
馮憑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嫉妒一個死人。
但是確實嫉妒。
她哥哥馮琅看了李家得意,也嫉妒,這日進宮見她,一同散步。馮琅說起李惠,就說她:「你也在宮裡這麼久了,怎麼就一直沒有懷孕。要是你生了兒子,這地位就是咱們馮家的,還輪得到她李氏嗎?」
馮憑心情不快,聽這話很刺耳,當時口氣有些冷冰冰地,說:「我若生了兒子,便要學李夫人的下場。用我這個女人的命,換兄弟們發達高升,換哥哥登臺入府,哥哥很高興嗎?也要敲鑼打鼓,大宴賓客,把我的牌位供奉在祠堂裡,一天燒三炷香,然後到處對人宣稱我是馮家的驕傲。哥哥是這樣想的嗎?」
馮琅聽到這話,頓時不吱聲了。
馮憑說:「皇上又不是傻子,誰跟他親近就提拔誰,總要有真才幹,敷衍的過去。磨把子遞到手上他都推不轉的人,要來幹什麼?扯後腿子嗎?你也別打這些主意了,你兄弟有哪個是才幹了得,當得起臺府的人?哥哥這些年也沒做什麼實事,年輕的時候淨享樂,紈絝冶遊,年長的時候懂些事了,又淪落飄零。哥哥也別不服,常英,李惠都算是有才能的,不怪皇上會重用他們。」
馮琅嘆了口氣,說:「那也沒有辦法啊。」
馮憑說:「馮家勢單力薄,行事還是低調一些吧,別拎不清自己幾斤幾兩就使勁冒頭往上躥,招人厭恨。」
馮琅進宮,本來是許久不見了,想跟皇后妹妹說說話,結果只招來一頓七七八八的數落,完了悻悻出宮了。馮憑回到崇政殿,支肘靠在榻上,又尋思著方才,其實那第一句話不當說的。
說了傷感情。
事情沒有那樣發生,誰知道會怎樣呢?假設那些沒意思,人的感情最經不起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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