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思念

他「籲——」了一聲,調轉馬頭,舉了鞭子一抽馬臀,向眾臣道:「朕決定明年春巡,到南邊走一走,視察一下南邊的農事。」

馮琅道:「南邊?」

拓拔叡道:「江淮,徐揚一帶的那幾個郡,朕還從來沒有去巡察過。先帝幾次出巡,也都止於洛陽附近,沒有南下過,朕明年去江淮。」

馮琅笑:「臣也沒去過南方呢。」

拓拔叡笑道:「蘭延的母親是南方人,對吧?明年朕巡江淮,你可以隨朕一起到江南看看,聽說江南風物好,不像這北方又是大風又是大雪。道武皇帝當年就到過江南,道武皇帝在蜀中生活過十多年,蜀地也是魚米鄉,天府之國啊。」

烏洛蘭延笑:「臣小的時候總聽母親講南邊的風物。她喜歡荷花,南方有很多荷塘,她有一串手上戴的珠子就是用蓮子做的,臣總看她戴,就也特別想戴,她後來就給了臣。」

拓拔叡說:「你手上戴著嗎?朕瞧瞧?」

烏洛蘭延解了珠子。馬前卒接過來,呈遞給拓拔叡,拓拔叡見那珠子黝黑光亮,十分喜愛,烏洛蘭延笑:「皇上喜歡就送給皇上吧,臣聽說這蓮子能儲存千年不腐,種下去還能長出荷花來呢。」

拓拔叡道:「真的?」

烏洛蘭延笑:「臣沒試過,不知道,臣也是聽別人說的。當年母親離開故土北上,沒有帶金銀財寶,珍饈美味,什麼都沒帶,就只帶了故鄉門前荷塘中的蓮子,將它串成珠子,隨身保護。母親想把它帶到北方,將它種進水裡,在這裡生根發芽。只是捨不得。」

拓拔叡道:「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遺物,朕還是不要了吧。」

烏洛蘭延道:「不要緊的,臣願意把它送給皇上。希望可以陪皇上早日到江南,看一看真正的江南荷花。」

拓拔叡感嘆道:「你母親真是個不一般的女子。不遠萬里,去國別鄉來到北地,隨身攜帶的只是普普通通的幾顆蓮子。」

烏洛蘭延說:「對南方人來說,中原也是故土啊。當年晉室南渡,許多中原計程車人都被迫逃離故土南下,我母親的家族當初也是從北方去的江南。」

拓拔叡收下了他的禮物,細心地戴在手臂上。

賀若不以為然說:「南方那地兒有什麼好,我還是覺得北方好,草原上騎騎馬,吹吹風,有牛有羊,南方牛羊肉都沒得吃,馬都沒得騎。」

拓拔叡笑:「你,鼠目寸光,你沒到過南方,怎知南方不好了?下次朕去江淮不帶你去了!免得你去了水土不服,給我上吐下瀉的丟人。」

七八月份,草原正是雨季,拓拔叡剛下了高崗,就迎來一陣大雨。草原上沒地躲,瞬間就被澆了個渾身溼透。

烏洛蘭延等人忙拿雨布給皇上擋雨,待隨行紮起了營帳,才進去休息。

帳中生起了火盆,拓拔叡換了衣服,侍從送上來新鮮烤好的羊肉,還有隨軍攜帶的葡萄酒。拓拔叡招了烏洛蘭延等人一道分食,是夜宿在營帳中,拓拔叡沒有睡意,蘭延在床前陪他說話。

那會他拉著蘭延的手,忽然就特別思念馮憑。這大雨天,冷水中,荒野上帳篷裡,如果有個愛的人在身邊,拉著手促著火爐說話,該是多麼滿足。

他已經出來有兩個月了。

她現在在做什麼呢?這兩個月,他時常會想起她,時常有些寂寞。

不過他不能帶她來。

她要吃醋,他不敢讓她陪著。

他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心裡說不清道不明的,特別寂寞空虛。

他知道她在生他的氣。

不是從他離開那時候開始的,大概是從好幾個月前她就在生他的氣了。有很多個夜晚,他回到她身邊,明顯的感覺到她不像平日那樣高興,話少了,藏著心事。正常的時候,她總會早上起的很早,服侍他穿衣服梳洗,但是有好幾次,他起床,發現她沒有醒,一個人躺在床裡,背對著他。他沒有說,但是他看得懂,那是個冷漠拒絕的動作。

或許是他的錯吧。

他也無話可說,也不出聲,默默地起床,喚人來穿衣,不願打擾她。

也許的確是他的錯,他不該和她相好又去找別的女人。他無話可說,他不想得罪她,也不想和她吵架。

但是有時候他真的覺得很累。他不想要一個時時會用愛情的名義給自己施加壓力的女人,他肩上的負擔已經夠重了,不想再揹負愛情的負擔。她是沒有責怪過他,可她總讓他覺得他對不起她。

他很煩這種感覺。

她在捆綁他。

他有時候覺得跟她在一起很好,有時候又覺得跟她在一起很累。

太累了。隨時都要顧忌她,做個什麼事都要怕她生氣,她的那性子,生氣也不出聲,只是一個人悶著,讓人哄也不能哄,說也不能說。他不察覺也倒好了,可他察覺了,看出來了,就感覺很累。

他想出來清淨清淨,想逃避開她的壓力。可是出來了,一個人了,他又感覺心裡寂寞的慌,好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個大洞,不知道用什麼去填滿。

他好想她,他現在好想抱著她,好想要她的擁抱和體溫。一個人真的是太孤獨了,太孤獨了,烏洛蘭延也不能填補他的孤獨,這感覺真的太難受了。

躺了一會,太難受了,他讓烏洛蘭延去,把馮琅找來。他要跟大舅子在一起,聽大舅子說話才能緩解寂寞。

晚些,馮琅進來了。

「皇上。」

拓拔叡道:「坐……」

李夫人快要生產了,拓拔叡要立刻趕回去。

他祈盼得到一個小皇子。

他現在急迫地需要立太子,可是眼下還沒有兒子,他指著李氏給他生個兒子。

他先前已經有兩個孩子還沒出母親的肚子就夭折了,李夫人肚中的孩子,不容許再有任何閃失。

立太子迫在眉睫。

拓拔氏部落的傳統是首領由聯盟推舉產生,部落內部則實行兄終弟及的繼承製。首領死了,由家族中力量強大的兄弟繼承王位。為了防止宗族中有實力的親王覬覦皇位,他必須採取和當年明元皇帝,太武皇帝一樣的做法,那就是立太子。儘可能早的立太子,培養東宮勢力,讓太子能夠早早地接觸國政,讓太子在皇帝生前就形成力量,這樣才能保證來日太子登基,權力不至於不落到有心人手中。

他父親當年被祖父所殺,留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身邊沒有任何力量支援,所以他才會在太武帝死後被宗愛所囚,險些送命。登基之後,身邊也沒有親信的力量,一直被大臣所挾。他深深曉得這種痛苦,所以他必須要儘早立太子,儘早培養太子的力量。一方面為了來日,一旦他有不測,太子不至孤苦無依,被人挾持。另一方面,他也要借立太子,鞏固自己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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