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林兒說:「那應當沒什麼。」
馮憑道:「皇上已經休息了嗎?」
韓林兒說:「皇上在李氏那邊休息了。」
馮憑說:「哦。」
她忽然就明白為什麼總有人說深宮寂寞,詩歌裡到處是閨怨了。
這麼多女人,只有一個男人,天天晚上獨自待在這,想著他來不來,他什麼時候來,他不來去哪了,可不就是寂寞。
原來她也成了無數深閨怨婦中的一員了。她感覺有點奇妙,她總覺得自己年紀還小,還算不得婦人……
但她已經是婦了。
她不太滿意,她不想做怨婦。
不好,顯得可憐,她不想做可憐人。但是在韓林兒或者這些宮女太監們眼中,她就是個可憐的,沒有丈夫垂顧的怨婦。
就跟所有的深宮怨婦一樣。
她才十二歲,這一輩子下來,可有得熬了……
李氏宮中。
拓拔叡今日是難得的正經,沒有一來就寬衣解帶,看起來倒有幾分可愛了。李氏坐在錦榻上,看他盤著腿坐在那,一個接一個地往嘴裡塞點心,那嘴就像是個松鼠似的,好像有無窮大,怎麼塞都塞不滿。
李氏笑微微的,就有些出神。
他真的是個小男孩。白嫩的臉蛋,
烏黑的眉睫,濃紫眼睛裡好像融化了顏料,他是春天的顏色,神采飛揚。
她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感覺是個特別漂亮的大男孩子,皮膚特別白,眉眼精神,臉頰上兩個笑渦,說話也是邊說邊笑,特別活潑有趣。眾人紛紛下跪,口中稱陛下,她心裡震驚了一下,感覺很不可思議,這人就是魏國的皇帝陛下?這個就是打敗了她丈夫,砍下她丈夫腦袋,並將她和家族變成俘虜的魏國皇帝?
他這樣年輕,竟然還是個孩子。她的心裡竟沒有絲毫恨意,只是覺得很吃驚。
年輕的皇帝笑盈盈同她說話。侍從告訴皇帝,她是李效的妻子,李惠的女兒。年輕皇帝抿著帶笑的嘴唇,眼神流蕩,饒有興趣的打量了她一眼。
他年輕,像只剛剛長成的小豹子一樣漂亮靈活,矯健有力。他的皮膚是光滑的,身體那樣修長。他臉蛋那樣漂亮,嘴唇那樣甜。他身上的汗都彷彿帶著誘人的氣息,這是她在原來的丈夫身上體會不到的。李效已經五十多歲了,軟的像條肥大的肉蟲,身體又胖大,天一熱就是一身汗臭。她一直不愛和丈夫親近,房事也很冷淡,覺得沒什麼意思,怪噁心的。
很離奇,不過她現在很愛他。說起來幾乎有些羞慚了,作為一個有夫之婦……不過她心裡是很愛他,覺得他很可愛,讓人喜歡。
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給這麼大的小男孩生孩子,不過得知懷孕的訊息,她也挺高興的。
拓拔叡見李氏盯著他看,突然住了手,愣了,問:「你看什麼?」
他瞪著眼,兩個腮幫子鼓鼓的。李氏感覺他這樣很可愛,像個松鼠。
李氏說:「妾看皇上吃東西的模樣很可愛,忍不住的出神。」
拓拔叡說:「哦。」
他垂了眼,繼續拈起一隻鵝黃的點心糰子,塞到嘴裡。李氏看著他那紅潤的嘴唇一張,腮幫子嚼了嚼,就將那點心吃下去了。他還是沒有說話。
李氏看出他有心事了。
不過她也不知道皇帝有什麼心事,也沒法問。
「皇上總吃這個有點幹了,喝一點水吧。」
李氏看他將兩盤點心都吃光了,忍不住將水推給他,怕他噎著。
拓拔叡端起水喝了一口。嗓子眼裡有點堵住,好像有點不對勁,他定了定神,使勁吞嚥了一下,是不對勁。他一隻手撐扶著案,站在那不動了。
李氏注視著他,以為他吃的東西出了什麼問題,一時嚇的心跳都停了。
「皇上……」
她站起來,忙要去攙扶。拓拔叡伸出一隻手,做了個不必的手勢,繼續扶著桌案不動,蹙著眉毛,表情嚴肅。
半晌,他打了個長長的,芳香的桂花嗝。
李氏鬆了口氣。
拓拔叡打完這個嗝,感覺嗓子是有點不得勁,伸手招來一個宮女撐著,一邊摸喉嚨,一邊跟個無常鬼似的伸舌頭往外走。
李氏看著皇帝進來,坐在這,吃了一晚上點心,最後打了個飽嗝,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起身走了,留給她一桌的點心屑和兩個空盤子。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只好注視著他背影,目送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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