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憑面紅耳赤,被捏著手,害羞又暗暗歡喜地聽著拓拔叡和太后說話,就只聽拓拔叡說:「朕想在這次徵李效所得的俘虜中,挑選一些年紀、容貌相當的入宮,一則充實後宮,二則示皇恩浩蕩,也如往年慣例,太后覺得呢?」
她的心頓時好像大夏天,被潑了一瓢冷水似的,身上頓時不熱了,臉也不紅臉也不燙了,心也不亂跳了。
人的情緒真是奇怪,一個小動作就能勾起來,一句平平常常的話就能壓下去。她知道拓拔叡那句話很平常,說的事也很平常,打仗完了,這種事不是很正常的嗎?她就是這樣進宮的,常太后當年也是這樣進宮的。她不該反應這樣強烈的。
然而她的心已經平平靜靜的,好像水紋抹過一般,頓時就沒有任何遐思了。
心靜下來,她感覺到小腹微微有點墜痛,腰背有點酸。她心說:原來這就是成為女人的感覺。
常太后笑說:「這種事麼,朝廷大事,皇上自己決定就行,不用跟老身商量的。」
拓拔叡也笑,說:「朕總要親口跟太后說一說的,這後宮的事,畢竟還是太后做主。太后才是後宮之主。」
常太后說:「人數有定嗎?」
拓拔叡說:「朕是這樣想的。此次出征獲俘虜一共有兩萬餘人,女眷有一千多。男性麼,朕打算在其中挑選強壯有力的,打散了編入各鎮軍營,訓練做士兵。其他老弱病殘,一樣的,打散了分配到各鎮,讓他們跟其他漢民一樣務農耕作。女性麼,挑選年紀在十五歲以上的,挑些好的充宮,剩下次一點的另行處置。已經結婚的,重新給她們婚配,
胡女配漢人,漢女配胡人,這些事交給各屯、各里去安排。入宮的人員,十個當中擇一個就行了,到時候分配到各宮以及宮中各司,這件事由太后安排。」
馮憑聽到這句,頓時又回了一點暖。她感覺自己心情忽起忽落,好像在坐蹺蹺板似的。他說一句話,她心呼一下子飛起來,他再說一句,她心又譁一下掉下來。
一會飛起來,一會掉下來,她感覺這種心情特別折磨,特別難受,讓人心特別酸扯,讓人想要哭。
常太后笑道:「皇上已經考慮的周全了,就按皇上說的辦吧。」
拓拔叡笑道:「那明日安排這件事情。」
說完了正事,他最後想起了什麼似的:「哎呀,朕差點給忘了,朕給太后帶了幾樣小禮物。」他招呼侍從:「快拿上來,給太后看一看。」
侍從呈了上來,是裝在鏨銀的小匣子裡面的。好幾個小匣子,拓拔叡一一開啟來給太后看:「這是當地產的一種香,叫摩丹,據說可以驅散瘟疫,用它來薰衣裳,香氣三月不散,水洗不消。朕試了試,感覺香氣確實持久。」
常太后笑說:「聽著真不錯,老身改日試試。」
拓拔叡站起來,笑道:「時候不早了,兒子先告辭了,太后也早些休息吧。」
太后笑道:「去吧,去吧,累了這麼多日了,有話明日再說。」
馮憑隨著皇上一道出,拓拔叡拉了她手,笑眨眨眼,促狹道:「朕給你帶了禮物回來,讓人給你送到紫寰宮去了,走啊,朕陪你一道去瞧瞧。」
拓拔叡拉起她的手。
她平靜了好一陣的心,莫名的,又開始輕輕的跳動了。
她感覺她的心好像一個脹了氣的皮囊,被他捏在手裡。他手捏一下,她就癟下去,他再鼓一下,她又脹起來,他像是故意作弄她似的,一會把她捏癟,一會把她鼓脹。
愛情,愛情就好像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根紮在那裡,今天渴死了,撐不下去了,明天雨水一降,又死而復生,又撐下去了。
這些年,每次他跟別人一好,她就感覺寒冬來了,她要枯萎了,撐不下去了。他一拉起她的頭,她又感到雨水來了,能呼吸了,能撐下去了。
一歲又一歲,現在她終於長出了葉子,長出了莖。
他握著她的手,腳步聲細細的,他的手掌溫暖,身體就在她身邊。她能感覺到身邊有一個人,活的,熱的,那種感覺特別不一樣,特別安穩。
她再一次嗅到他衣上的香氣了。某種薰香的香氣,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是人的皮膚散發出來的,毛孔裡散發出的*的味道。熱乎乎的,帶著一點膩人的甜。
是的,在馮憑心裡,他的身體是甜的。出汗的時候,汗水也有點甜。
整個人的味道都是甜的。
她突然發現,拓拔叡傳達給她的東西,更多的是味覺的。她其實很少有機會去認真專注的打量過他的臉,但是她的鼻子記得他的味道。小的時候經常一塊睡覺,她鼻子裡總是他頭髮肌膚的味道,不用眼睛看,她的鼻子告訴她他在身邊。
馮憑拉著他的手,兩人往紫寰宮去。宮人在背後提著燈籠。
臘月的夜晚滴水成冰,空氣都像是凍住了,樹梢上掛著整齊的亮晶晶的冰溜子,燈籠照上去,呈現出一種金銀交錯的斑斕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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