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告終

拓拔叡走進永壽宮。

這是夜晚,他在侍從打著燈籠的陪伴下,走過黑夜的平城宮。

雲很厚,天上有幾顆肉眼數的見的星星,夏天的夜裡有蟲蛙鳴叫,宮中靜悄悄的,一切都很符合他此時的心境。

很孤獨。宋美人活著的時候,拓拔叡沒覺得對她有多深的感情。死了之後,他卻開始想念,想起她的好。

她的確有很多好。

她的美麗,她的嬌憨,還有她對自己的愛……都是多麼珍貴難得,而今卻全都隨著美人的離去香消玉殞了。

他真的是感覺特別孤獨,從來沒有過的孤獨。誰來體會他此時此刻的心境?就像這夜晚一樣,孤獨,喧鬧。

他懷疑自己像一隻失偶的孤雁,甚至擔心起以後,擔心再也遇不到這麼好的美人了。

人人都以為當皇帝好,皇帝麼,什麼美人要不到呢?沒了這個再找一個。其實不是那麼回事,美人誠然很多,但是個效能跟他合得來的,能彼此愛起來的少之又少。後宮那麼多女人,他也就對宋美人生了愛意。

大多人都是很陌生的。

馮憑站在庭中,看見皇帝來了,輕福身禮了一禮。黑暗中,她穿著素色繡羅襦,衣裙上開了許多枝白色的木蘭花,夜中幽幽放著暗香。

她眼睛非常美麗,水意瀲著波光,像是有水銀在流動。她像一朵夜色中的曇花,微微放開了花苞。那花大而美,潔白如玉,讓人情不自禁去尋嗅它的香氣,然而人不是花,終究是無香的。

像花而無香,那就是死花了。

拓拔叡感覺到她美,然而情緒低落,看了她一眼,也沒有心情開口說話。他腳步沉重地步上殿前的臺階,馮憑跟在後頭,隨著他一同入了殿。

常太后正襟危坐,殿中還跪著一排宮女太監,拓拔叡一看,竟是詠春殿的人。

眾人面朝太后跪著,一聽皇上來了,連忙又轉身趴下,跟著殿中其他宮人一道下跪,恭迎皇上。

拓拔叡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目光回到常太后臉上:「這是什麼意思?」

常太后說:「宋氏流產的事,老身有疑惑,審問了這些宮人,特意請皇上來做個見證。讓皇上親耳聽一聽他們是怎麼說的,免得皇上懷疑我說假話。」

她看向一名宮女:「皇上在這裡,你當著老身的面,將你剛才說給老身的話,再給皇上重複一遍。記住,先報上你的名字,告訴皇上你是做什麼的,一件一件說明白,免得皇上聽糊塗了聽不懂。老身的話說完了,你說吧。」

拓拔叡皺著眉不言,那宮女轉向他,先跪下磕了三個頭:「奴婢名字叫春梅……」

太后打斷道:「先要告訴皇上,你說的話是否屬實,如果不屬實當怎麼辦。」

宮女忙說:「奴婢接下來說的話句句屬實,如果有一句假話,讓皇上治我欺君之罪。」

太后說:「你說吧。」

宮女繼續說:「奴婢叫劉春梅,是娘娘身邊侍候的,想必皇上也認得。娘娘很信任奴婢,她的事情,奴婢也全都曉得。娘娘對奴婢情同手足,而今她人雖去了,奴婢心中感念娘娘的恩情,絕不容許外人造她的謠言。只是這件事情太過重大,奴婢必須對皇上和太后實話實說。娘娘腹中的胎兒,是娘娘自己打掉的,奴婢在娘娘身邊,卻沒有及時發現這件事,沒能阻止她,此事奴婢有罪,請皇上降罪。」

拓拔叡滿臉震驚的表情:「誰許你胡說八道!」

他惱怒起來,指著那宮女道:「你這賤婢,在朕面前造謠言,知不知道朕可以誅你的九族!」

宮女嚇的忙道:「奴婢不敢在皇上造謠言,奴婢說的全是實話。的確是娘娘自己打掉的胎兒。」

拓拔叡怒道:「你胡說!她哪裡來的藥方?誰給她開的藥方?誰敢給她用打胎藥?你們誰給她熬的藥?朕不信她還能自己動手了!你回答不上來,朕割你的舌頭!」

宮女忙叩道:「奴婢沒有胡說。事情是這樣的,當時宮中有個小宮女叫寶蓮,她身子有個病,每到行經腹痛,輾轉反側,娘娘就請了御醫來給她診治,御醫說這是宮內有淤血,於是就給她開了副藥,說是活血化瘀。那藥裡桃仁還有紅花,都是能致孕婦流產的。奴婢們當時都不曉得娘娘的心思,以為娘娘就是讓御醫給寶蓮開的方子。哪想到娘娘自己把那個藥喝了,她自己把腹中的胎兒打掉了。奴婢沒有撒謊,皇上若是不信,可以問寶蓮,還有當時給寶蓮開方子的御醫。」

拓拔叡冷著臉:「寶蓮在哪?」

叫寶蓮的宮女連忙跪上前來,惶恐道:「皇上饒命。奴婢的確有那個病,當時娘娘替奴婢請的御醫來,給奴婢診了脈,又開了方子。奴婢自己熬的藥,奴婢也不知道娘娘怎麼把奴婢的藥拿去喝了,奴婢當時也沒注意,把藥放在那裡,準備說放涼了一點再喝,結果回頭就找不見了。奴婢還以為是有人故意使壞把奴婢的藥藏起來了。奴婢說的也都是實話,當時給奴婢開藥方的是劉御醫,皇上可以傳劉御醫來作證。」

馮憑聽著宮女一句句的答話,感覺很荒唐,很不可思議。怎麼會有人自己打掉自己腹中的胎兒呢?更何況那是皇帝的種,別人想懷都懷不上。

而且這樣做太危險了,萬一不好,傷了身體怎麼辦。要是不小心服錯了藥,落下了病症,要治好就難了。

作者「刀豆」的其他小說

皇兄不好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