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蘇櫻多數時候都在昏睡,但只要清醒的時候就會和他們三人聊上一會兒。她才知道這次不僅僅是陳六一想要除掉自己,背後還有一個更大的陰謀。

陳六一要將蘇櫻從豐臣秀吉手中取回的那斛東珠偽造成南靖王勾結倭寇的證據,早已經派人模仿南靖王的筆跡,偽造了與豐臣秀吉互通的書信,那斛東珠即是他們互贈的禮品,企圖將蘇櫻的死和勾結倭寇的罪名都扣在南靖王的頭上,真可謂一箭雙鵰。秋水還在師父駱商銘的情報網那裡蒐集了許多關於陳六一勾結外敵的證據,北方韃靼、南方倭寇……竟都與陳六一有牽連。

蘇櫻和譚少卿看了之後,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蘇櫻思索著,自己在福建聯絡當地番子,輾轉取得東珠時,就已察覺陳六一與倭寇關係非同尋常……可不曾知曉他還與韃靼往來甚密……這一南一北皆與他關係匪淺,不容小覷。

餘府的別院在城郊西關,九月天氣微涼,空氣清新怡人。這府邸地基很高,蘇櫻站在院子裡便可以望見遠處的稻田,麥浪翻滾,蘇櫻只覺心曠神怡。

秋水走了過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裡面放著一壺茶、兩隻杯子,及一盤水果。她輕輕將托盤放在亭內的石桌上,喚蘇櫻:「蘇姑娘,過來吃點茶吧。」

蘇櫻轉過頭來,見是秋水,便走進了亭子。

秋水特意將一個軟墊放在石凳上,讓蘇櫻坐下,微笑著說:「看樣子,你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有你們精心照料,這傷自然會好得快些。」蘇櫻嘴角一牽。

「這是近來新採的秋茶。」秋水倒了兩杯茶,其中一杯放在蘇櫻面前的桌角,她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徐徐地說,「蘇姑娘,這些日子我已經掌握了大量證據,均可以證明陳六一意圖謀反。」

蘇櫻沒有任何表情,她心裡明白秋水不難查到這類證據。她問:「那你下一步打算如何部署?」

「雖有證據……」秋水笑著搖了搖頭,說,「可‘暗衛’是朝廷裡的‘死角’。多年來,暗衛只聽命於皇上,秘密監督大臣,所辦理的都是公堂上處理不了的案子。這般見不得光的機構,如若公然提及,恐怕手握重權的大臣,甚至皇上,都會否認它的存在。」

蘇櫻點頭,贊同秋水所想。

秋水看向蘇櫻,懇切地說:「可如果蘇姑娘能和我一起去面見皇上,證明暗衛的存在,這個隱秘的組織不就可以浮出水面了嗎?只有你才能證明這個組織的存在!」

「呵——」蘇櫻一下子笑了出來,把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低著頭搖了搖。她心想:「這秋水平素裡看人看事都那樣通透,卻為何又說出如此幼稚可笑的話呢?」

「蘇姑娘……你為何如此?」秋水見蘇櫻這樣的反應,略顯侷促。

蘇櫻抬起頭,表情有些冰冷,深潭般的眸子盯著秋水,說:「秋水姑娘,此事切勿操之過急。在下的性命都是你們救的,斷不會輕易跑掉。而揭發陳六一、摧毀暗衛的事,一定要思慮周詳才可實施。」

秋水聽蘇櫻這麼說,捋了捋鬢角的頭髮,說:「我們救蘇姑娘並非要交換任何條件。」她眨了眨眼睛,緩了緩情緒接著問:「姑娘說的‘不可操之過急’指的是?」

「姑娘應該明白一個道理——欲速則不達。」蘇櫻看著秋水,挑了挑眉毛,「暗衛這個組織從太祖年間就已經存在了,歷經幾朝幾代從未衰退,即便曾經錦衣衛被撤銷時,暗衛都未曾消亡過,其根基可見一斑。它直屬於皇上,上可監督皇族親王,下可監督朝廷百官。暗地裡清洗黨爭、平定外患,可以說是維護江山穩固的重要機構。公堂之上解決不了的事,都由暗衛來解決,暗衛輯案庫裡面的記檔早已堆積如山……」蘇櫻盯著秋水的眼睛,反問道,「就是這樣一個組織,它殘害忠良,殺戮無數,卻可以一直生生不息,姑娘認為,這是為何故呢?」說完蘇櫻緩緩垂眼,又倒了杯茶,啜了一口。

秋水眉毛動了動,看向蘇櫻,沒有說話。

蘇櫻接著說:「《按察錄》。」

「《按察錄》?」秋水眼睛一亮,又有些疑惑。

「對!」蘇櫻點頭,說,「一本《按察錄》,可保暗衛歲歲平安。暗衛的情報網之強大,恐怕更勝駱老先生的江湖情報網。而情報機關收集了朝廷百官的所有見不得光的事,甚至包括皇族、後宮……」蘇櫻看向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