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罵的是濟清和尚,卻把一干活著的僧眾給氣的翻白眼,但又都不敢吭氣。
叔父接過那「金屬片」湊到眼前,去看上面的字跡符文,我連忙提醒道:「大,小心點!我剛才只是看了幾眼,就覺得非常不舒服。」
「嗯,沒事。」叔父渾不在意,道:「上面應該是命術的符籙圖文,我瞧瞧,看能辨出門派不能。」
「小相尊啊……」天然禪師偷偷的把我拉到一旁,道:「你知道你叔父的為人麼?」
「我知道啊。」我詫異天然禪師何出此言,道:「他為人很好,嫉惡如仇,從不做壞事。」
「我說的是心性。」天然禪師道:「你叔父為人太刻薄了,心性偏於陰毒。」
我心中怫然不悅。
這話我聽老爹也隱隱約約說過,也知道叔父有時候確實手辣心狠,可自己知道是自己知道,老爹說出來也不過是出於兄弟關切之情,無可厚非,但天然禪師,一個外人,如此品評我叔父,就很難讓人接受了。
我直言道:「大師,對子侄罵叔父,有些無禮了吧?」
「你會錯了我的意。」天然禪師面容不改,全無慚色,道:「你叔父不婚娶,無子女,又不學出家人吃齋念佛,慈悲為懷,說是修童子身,其實練的是絕情心。如此下去,終非大道。日久天長,戾氣纏身,必然禍根深重啊。豈不聞戾深禍亦深,德厚福也厚?」
我臉色頓變,已然明白了天然禪師話中的意思。他言辭委婉,卻蘊含深意,是要我暗中規勸叔父把心胸放豁達一些,把手段放仁慈一些,這樣不損陰德,益補天道,對他自己也有好處。
畢竟天道好還,報應不爽!這些日子,我實在是見得多了。
叔父秉性暴烈刻薄,天然禪師雖然身為他的好友,卻也不敢面刺其過,即便是真心勸誡,叔父也未必聽到耳中,記在心裡,更不必說循規蹈教。而叔父對我從不計較,一片摯心,自然是我來勸導他最合適。
想到這裡,我感激的看了一眼天然禪師,道:「多謝大師提點,晚輩一定好好勸誡叔父。」
天然禪師搖搖頭,道:「恐怕無用。以你叔父的為人,目空一切,雖然對你疼愛有加,可勢必不會把子侄輩的勸誡之語放在心上。」
我疑惑道:「那要怎麼辦?」
天然禪師道:「你自小是跟你叔父修煉六相全功的,必定會沾染他相功中的暴戾之氣。」
我臉色一變,暗想自己似乎並不暴戾啊,卻聽天然禪師繼續說道:「幸好你根基不算太深,否則也種禍根。我將婆娑禪功傳授給你,一來是感念你的恩情,二來是因你有機緣,也有慧根,三來,其實是想以此來化解你體內的暴戾之氣。因此,你若有心,可暗中設法將婆娑禪功中的修行法門傳授給你叔父,以此來消磨他的戾氣,祥和他的心性,可切記,千萬不要說出是婆娑禪功,否則,他絕不肯練。」
聽了天然禪師的這一番話,我越發的感動,這才是真正慈悲為懷的大師,一片佛心。
「天然,和我侄子嘀咕啥呢?」叔父突然走過來,狐疑的看著我和天然禪師。
我正想對天然禪師說一些感激的話,也趕緊緘默。
「呵呵……」天然禪師笑道:「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這老禿驢!」叔父白了他一眼,道:「我和我侄子該走了。」
天然禪師道:「那東西,看出來了?」
叔父搖搖頭:「那東西上的符籙稀奇的很,我看不出是啥門道,想去茅山走一遭。一竹老道總該認得些。」
叔父說風就是雨,說了要去茅山,就恨不得馬上飛去茅山,朝天然一擺手,扭頭就走。
天然禪師慌張了,快步上前扯著我叔父的衣服,道:「你這就走?」
「走啊。」叔父道:「天黑之前好上路呀。」
天然禪師急赤白臉的道:「你,你不能走!」
「咦?」叔父笑了:「你這老和尚,我想走就走。你給我鬆手!」
「不松!」天然禪師死命拽著叔父的衣服。
「呀?!」叔父又驚異又好笑,道:「老禿驢,你這會兒興裡很啊!這是要鬧哪一齣子?」
我也詫異的看著天然禪師,卻見他哭喪著臉,道:「你們走了我怎麼辦?!」
「你這話真是可笑,你幾十歲的人了,沒我你還活不成了?咋長真大了?」叔父道:「我們走了,你該咋辦還咋辦,做你的主持,念你的經文!這裡發生恁多事兒,他們應該也不會再找你的麻煩了。」
「卡車啊……」天然禪師把叔父拉到一旁,左右看看,見眾人遠離,低聲說道:「你們要是走了,卡車裡的那一車佛寶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