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墨鹿吃飽喝足之後,看著唐元化問:「前輩,我如果跟著您,有什麼好處?」
唐元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至少你不會橫死街頭。」
張墨鹿看了一眼刑伯秋,冷冷道:「兩位也不是普通人,在亂世當中,我一個猾子,跟著兩位想裝作普通人又不是普通人的高人,說不定會有一個比橫死街頭更悲哀的下場。」
刑伯秋聽得心裡很不痛快,對這個言辭不講究的張墨鹿沒有半點兒好感。
唐元化放下茶杯,問:「你想要什麼?」
張墨鹿反問:「前輩,我就想知道,為什麼你想要我當你的徒弟?」
唐元化直言道:「我希望你和伯秋幫我找一個地方。」
唐元化這番話從來沒有對刑伯秋說過,讓刑伯秋略有些吃驚,不解地看著師父。
唐元化又道:「我之所以選擇現在就告訴你,是因為你遲早會知道,對你來說,早知道比晚知道要好,因為你要是晚知道,就會懷疑我是不是在利用你。」
張墨鹿冷笑一聲:「那你是不是在利用我們?」
張墨鹿說完,刻意看了一眼刑伯秋,此時刑伯秋也斜眼看著身旁坐著的師父唐元化。
唐元化道:「我是在利用你們,我利用你們將我的理念和我一身的學識傳下去,更利用你們完成我不能完成的事情。我的話說完了,你是不是願意留下,做個決定。伯秋,你也可以重新做決定,無論是走還是留,師父都不怪你。」
刑伯秋立即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唐元化「嗯」了一聲,看著張墨鹿。
張墨鹿嘆了口氣:「我們做個約定吧,如果有一天,我發現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十惡不赦,那麼我肯定立即離開。因為就算我是猾子出身,我們行當內也有個規矩,那就是求財不取命,惡人除外。」
唐元化笑了,他終於集齊了兩個徒弟,也可以正式授業,將自己的一身本領傳給他們了。
當然,唐元化的授業還是有選擇的,逐貨師的基礎知識他當然會同時傳給兩人,但在武藝方面,如他所猜測的一樣,張墨鹿並不感興趣,但張墨鹿喜歡研究典籍,一抱起書就不放下,每日鑽研,對奇門也比刑伯秋更要上心。
而刑伯秋,除了鑽研武藝,更多的是在想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回到孝城,履行自己的職責。
過了數年,唐元化的身體終於堅持不住,在臨終之前,將自己得到的所有關於鑄鐵仙的線索,全部告訴給了兩人,並讓兩人發誓,就算他們解不開那個秘密,找不到那個地點,也得收徒弟,讓徒弟們繼續。
刑伯秋和張墨鹿兩人一口答應,安葬好師父之後,張墨鹿卻對刑伯秋直言:「我知道你心裡惦記著孝金,你現在回孝城去吧,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剩下的我來做。」
刑伯秋覺得過意不去,忙道:「我和你一起。」
「不用,師父說過,做逐貨師最重要的,就是專注,你現在的心不在這裡,你留下也沒用,走吧。」張墨鹿按住師兄的肩頭,「你在孝城安個家,將來我如果有難,也有個地方能避一避,我也知道上哪兒去找你。」
兩人從此之後分別,這一別就是數年,等兩人再相聚的時候,刑伯秋已經有了一個兒子,就是刑仁舉。而刑伯秋為了掩飾身份,改名為陳德發,給兒子起名叫陳九斤,住在河北孝城城郊,以種地賣菜為生,暗中守護著孝城孝金傳人郭家的同時,也等待著張墨鹿的到來。
張墨鹿回憶到這裡的時候,嘆了口氣:「我去找你爹的那年,孝城發了大水。」
刑仁舉陷入回憶當中:「那年我還小,後來才知道,我爹是為了不讓那些試圖復辟的人找到孝金,這才冒險炸了那座湖的護堤,孝金是保住了,但孝城的很多百姓也因此喪命。」
張墨鹿點頭道:「是呀,我們師父當年何嘗不是為了保守秘密,殺害了那麼多人,所以,那時候,當我找到你爹的時候,他已經將自己裝成了一個瘋子,我知道,他真是差點兒就瘋了……」
張墨鹿是在孝城外的亂墳岡前找到刑伯秋的,當時刑伯秋就跪在山岡上,看著下面那些含淚埋葬自己親人的百姓。
當張墨鹿走到他身旁的時候,刑伯秋只是道:「這些人都是我殺的,我是罪人,我是孝城最大的罪人,我為了守護孝金,炸了護堤,讓湖水淹沒了藏有孝金的山洞,也淹沒了整個孝城。」
張墨鹿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只是陪他一同跪下,靜靜地聽他懺悔著。
等刑伯秋說完了之後,張墨鹿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我知道奇門在哪兒了。」
刑伯秋扭頭看著他:「你想去找嗎?」
張墨鹿看著下方的亂墳岡,忽然之間自己的念頭就轉變了:「不想。」
「真的?」刑伯秋不願意相信,「為什麼?」
張墨鹿道:「會死人的。」
刑伯秋微微搖頭:「我們不找,其他人也要找。」
張墨鹿看向自己的師兄:「你是說,我們去找?」
刑伯秋起身道:「找,找到之後再藏起來,打亂所有的線索,讓後來的人知難而退。」
張墨鹿笑了:「師兄,你想事情還是這麼簡單,不管我們如何打亂線索,線索都是存在的,因為最早留下線索的不是我們,而是鑄鐵仙,我們能做的,只是儘量阻止。」
……
張墨鹿回憶到這兒,又抽了一口煙:「我問過你爹,你為什麼要守護孝金?他說,是祖輩傳下來的責任,我又問他,我們為什麼要去找奇門?他說,是師父的遺願。多可笑!我和你爹,對奇門裡邊放著什麼東西完全不好奇,就是這樣兩個根本就不好奇,早已經看盡人間百態,心灰意冷的兩個人卻找到了奇門。」
刑仁舉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因為從張墨鹿的話中,他已經感覺到,不管是張墨鹿還是自己的父親刑伯秋,早就疲憊了,他們想過的只是安穩的日子,不再去糾結什麼奇門,追逐什麼奇貨。
張墨鹿忽然問:「仁舉,你呢?你對奇門好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