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少爺聽完刑仁舉的話,更是好奇了:「你到底發現了什麼?你……你是不是去過奇門了?」
刑仁舉搖頭:「我爹讓我混入掌戎逐貨師中,目的就是為了截斷關鍵性的線索,我思來想去,只能從赫連家入手。因為筷子已經現世,那些掌戎逐貨師也遲早會知道碗的下落,我只能真假各五成混合在一起,將線索留下來。接下來我會去的地點,都與鑄鐵仙有著密切的關係。只有這樣,才能既完成掌戎逐貨師交給我的任務,又完成我爹吩咐我的事情。」
刑仁舉像是在自言自語,完全沒有回答郭少爺提出的問題。
郭少爺急了:「好,奇門我不問了,那你至少得告訴我,掌戎逐貨師們到底想做什麼?」
刑仁舉深吸一口氣,又喝了一大口酒:「總體來說,奇門分為兩個地方:一個是鑄鐵仙死前留下遺物的地方;另外一個,傳說是他將自己神蹟卸下來儲存的地方。」
「啊?什麼?」郭少爺已經快聽不懂了,「遺物?神蹟?你是不是喝多了?酒勁上頭了?」
刑仁舉也不抬眼去看郭少爺,雙眼發直,看向前方:「有些東西,不能讓我們得到的,是絕對不能的,一旦得到,再善良的人,都會心生邪念。郭少爺,我問你,如果你能讀懂人心,你會快樂嗎?」
郭少爺一愣:「不知道,但是,那樣的話,我會避免做很多錯事,會避免去相信不該相信的人。」
刑仁舉搖頭:「不,你會變得害怕,變得不再信任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至親之人,你都會排斥,因為沒有人是絕對的善良,每個人心中都有慾望,有些人的慾望,在你的眼中,就會傷害你。」
郭少爺點頭,刑仁舉又問:「要是你具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呢,你能掌控生死呢?你會怎麼做?」
郭少爺義正詞嚴道:「我會去救人,救那些不該死卻死去的人。」
刑仁舉終於抬眼看著他:「在你擁有了看透人心的能力的前提下,你誰都不信任了,你還能救誰?」
郭少爺語塞,腦子一下轉不過來了,因為刑仁舉說的是實情,如果自己誰都不信任了,認為誰都是威脅,在此前提下,自己還會救人嗎?不會,就算會,也是在自己可以掌控眼前人的前提下,如果自己試圖掌控他人的心,那自己還會是所謂的好人嗎?
刑仁舉站起身來,再問:「如果你又擁有了點鐵成金的能力,你又會做什麼?」
郭少爺糊塗了,搖頭表示不知道,隨後又道:「我沒有擁有這一切之前,我所說的都只是猜測。我自己都不知道,如果我真的擁有這些能力我會做什麼。」
「對呀,誰也不知道,但我們可以分析。」刑仁舉站在那兒苦笑道,「只會出現兩個極端,要不得到這一切的人,什麼都不做,就如神一樣,高高在上,冷眼旁觀,這就是你為什麼說如果有神,天底下為何還會有這麼多苦難的原因;要不得到這一切的人,就會試圖去改變世界,最終誤入歧途,各有五成的機率,所以我不敢冒險。」
郭少爺站在那兒,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問:「我需要做什麼?」
「遠離我。」刑仁舉輕聲道,「走得越遠越好,我會自己安排接下來所有的一切,我會按照掌戎逐貨師的指示去做,同時也會按照我爹所要求的去做,這樣既可以讓掌戎逐貨師們找不到赫連家的秘密而放棄,也能讓其他的逐貨師不會誤入歧途,減少傷亡。」
郭少爺嘆氣道:「我明白了,掌戎逐貨師想利用你去留下錯誤的線索,減少自己敵對勢力的威脅,而你爹的最終目的,是希望誰也找不到奇門,對吧?」
刑仁舉點頭預設,郭少爺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麼,問:「你……你的意思是說,你爹曾經去過奇門,而不是你去過奇門?」
刑仁舉只是轉身走到門口,拿起自己的帽子和外套:「郭少爺,以後請你遠離我,不要再緊跟著我,至少不能讓我看到你就在我的身邊,你的任務已經結束了,而我的任務才剛開始。」
郭少爺依然不願意放棄,追到已經握住門把手的刑仁舉跟前:「神蹟真的存在嗎?奇門真的存在嗎?」
刑仁舉停下來,看著他道:「是否存在,取決於你是否相信。」
說完,刑仁舉開門離開,從人群之中穿梭出去,經由侍者為他開啟的俱樂部大門,來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刑仁舉深深呼吸了一口氣,穿好外套,快跑幾步,追上從跟前駛過的那輛有軌電車,在電車上找了個座位坐下。
「這是末班車。」前方的電車司機忽然開口對車上僅剩下的七八名乘客說道。
刑仁舉坐在那兒一動未動,看著電車上的乘客一個個下車,很快車上就只剩下了他和電車司機兩個人,電車也終於在駛進終點站之後停了下來。
電車司機戴好自己的帽子,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刑仁舉之後,提著自己的水杯下車了。在他下車的同時,遠處黑暗的角落中走來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用圍巾圍著自己的臉,在深夜還戴著墨鏡的人。
那人與電車司機擦肩而過,兩人互相點了點頭,司機隱入黑暗,而那人登上了電車,直接坐在了刑仁舉對面的位置上。
刑仁舉摘下自己的帽子,問:「你是來殺我的?」
「今天死的人已經夠多了。」來者淡淡道,「先前在俱樂部中,與你說過話的人,除了郭少爺,都得死,因為我們還需要郭家人為我們誤導線索,郭家的後人也會幫助我們將奇門的訊息繼續散播,同時不遺餘力地去保護奇門,秘密就是這樣,越多人守護,就越讓人好奇。」
刑仁舉問:「你們到底打算做什麼?」
來者慢慢靠向椅背:「奇門最終還是會被人找到的,關鍵要看,找到他的人是誰,是我們,還是其他人。」
刑仁舉有些糊塗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來者的聲音低沉下去:「還記得五年前我拿著筷子,出現在久安當鋪之後,發生過什麼嗎?」
刑仁舉道:「我離開了久安當鋪,找到了你,接受了任務,但我一直不知道你是誰。」
來者乾笑兩聲:「我是掌戎逐貨師中,唯一知道你身份的人,也是他們中,唯一找到赫連家後人所在地點的人,也是曾經與你父親一起找到過奇門的人。」
刑仁舉猛地起身:「你到底是誰?」
「我是他們當中的一分子。」來者摘去自己的帽子和圍巾,露出一張刑仁舉無比熟悉的臉。
刑仁舉看到那張臉,失聲道:「爹?您不是已經……」
「我不是你爹,我只是有你爹的樣子,我戴著這張面具已經很多年了,這是我想出來的萬全之策。唯有用這個辦法,才能隱藏我這個曾經挖出那口棺材,找出一切秘密的人的身份。」神秘來人低聲道,「在那之後,我流浪江湖,以乞丐的身份為掩護,並且在龍泉收了兩個徒弟,他們一個叫陳汶璟,一個叫陳大旭,牢牢記住這兩個人的名字,今後你能用得上他們,我會和你一起欺騙他們,讓他們幫助你用特殊的方式隱藏和延續線索。」
神秘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那個綽號「百家食」的江南著名逐貨師張墨鹿,也就是陳汶璟與陳大旭的師父、鄭蒼穹的師祖。
刑仁舉在張墨鹿的示意下,重新坐下:「您和我爹到底是什麼關係?」
「說來話長,我會盡量長話短說。」張墨鹿說完,掏出煙桿來裝填著旱菸。
同時,電車內的燈光突然熄滅,張墨鹿手中的火柴也隨後劃燃,成為黑暗中最後一絲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