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菲衝他故意翻了下白眼:「我為什麼要跟下來?你認為呢?明知故問對吧?」
刑術看著馬菲,好半天才說:「對不起,謝謝。」
馬菲原本還想說什麼,卻發現連九棋在看著他們,只得岔開話題道:「這水下面有一塊水晶,水晶將這個洞穴中的光亮反射了下去,如果不是我游過來的時候,抬頭看了下,恐怕我還會朝著下面潛過去,一旦我真的朝著水底的水晶潛下去,我肯定死定了,太深了,氣根本不夠。」
刑術攙扶著馬菲起來:「我剛才也是險些潛下去,要不是連先生,我恐怕已經完了。」
馬菲低聲問:「那你謝謝他了嗎?」
刑術明白馬菲的用意,只得看著連九棋道:「謝謝。」
馬菲對刑術的表現很失望,當然對連九棋的毫無反應也很失望。
連九棋沒有接刑術的話,只是上前摸著那扇鐵門道:「我找到這扇門的時候,覺得水晶有古怪,就潛下去看了下,果然發現有古怪,那水怪就在水晶的周圍埋伏著,我想,下面應該是個陷阱——如果下來的人朝著水底的光亮游過去,沒有吃三界草的人,會被水怪殺死,吃了草的人,就算游到那個位置,餘下的氣也不足以讓他活著游到這裡來,所以,只要朝著那個反光水晶潛下去,不管吃沒吃三界草,橫豎都是死。」
刑術轉身,看著洞穴頂端那些散發出白光的水晶:「這水潭中別有洞天,加上還有陷阱,這麼說,也許那井底的六幅畫是陷阱?」
馬菲尋思片刻:「有可能,鑄鐵仙不是一向喜歡這麼做嗎?所謂的看透人心不就是這樣嗎?另外,你想吧,伍自安找到的資料中,說‘渤海之子’在水潭裡靠吃三界草和那怪物的蛋為生,就算怪物的確是存在的,但人要靠吃這些生存幾十年,未免太牽強了吧?」
刑術摸著那扇鐵門,又使勁推了推,發現門紋絲不動。
連九棋道:「我剛才也推過,門打不開,不過在那邊,有個鑰匙孔,很古怪的鑰匙孔,很大。」
「很大?」刑術順著連九棋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在門右側的底部果然有個類似鑰匙孔的東西,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來了什麼,立即抽出封冥刀來,試探性地將刀伸進去。
當封冥刀插進那鑰匙孔之後,裡邊發出了咔嚓的聲音,刑術再抽動封冥刀,發現已經卡死了,於是他嘗試著開始旋轉,沒想到真的能夠旋轉,旋轉的同時,那扇黑色的鐵門也慢慢敞開。
刑術、連九棋和馬菲立即退後,看到敞開的門後是一間石室,石室的風格與中原的完全不符,全是古波斯的風格不說,中間的桌子旁還坐著阿樂和唐倩柔所見過的那個通體綠色的怪人。
見到那怪人的時候,馬菲立即舉起槍,而那怪人只是用一種遺憾的眼神看著他們,同時,三人還發現了那怪人身後的架子上擺著上百個模樣完全相同的碗,也就是伍自安口中的那種千年烏香碗。
可是,刑術越看那怪人越覺得眼熟,身邊的連九棋也有這個感覺。
那怪人看著兩人用疑惑的眼神盯著自己,突然間笑了。咧嘴笑的同時,他的皮膚外表那一層黏液滑落了下來,倒是給了刑術等人一種他欲哭無淚的感覺。
「連九棋,刑術,這位是誰?」那怪人開口說話了,話語中帶著江浙一帶的口音。
刑術三人吃驚不已,完全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誰,又為什麼能直呼他們兩人的名字。
連九棋站在那兒,仔細看著那怪人,看了許久,抬起手來指著他道:「你……你是馬師叔?」
刑術一愣:「馬師叔?哪個馬師叔?」
連九棋用顫抖的聲音道:「青肚皮馬歸遠。」
刑術和馬菲打了個寒戰,完全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但已經變成怪人的馬歸遠卻挪動著沉重的步伐慢慢走了過來,看著連九棋道:「真不愧是我教過的徒弟,還認得我。」
馬歸遠的親口承認,讓震驚無比的連九棋接連退後了好幾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一個字,貪,我活該,我太貪心了,太貪心的人就是這個下場。」馬歸遠平靜地說,「你們真是厲害,能找到這裡來,而沒有去雪山頂端找什麼雪頂宮殿,聰明,真聰明,比我們當年聰明太多了。」
刑術皺眉:「你們?指的誰?」
「我和錢修業。」馬歸遠說完慢慢轉身走向石室,又一屁股坐下,「伍自安還真以為錢修業沒有解開這裡的秘密嗎?他很早之前就解開了。當年是我和他一起找到的忽汗城,最早假扮先知的也是他。伍自安難道還不明白,為什麼他必須易容成為錢修業的模樣,才能騙過外面那些渤海遺民嗎?他連這個都沒有想明白嗎?活該被利用,他活該,蔡拿雲也活該,我也活該,我們都活該,我們都以為自己是錢修業最信任的人,實際上,他誰也信不過……」
連九棋已經蒙了,亂了,相反刑術還算是清醒:「等等,我想想……你是說,最早和錢修業搭夥的人是你,但是錢修業沒有讓你說出來,反而又去拉攏伍自安,讓伍自安以為自己才是錢修業第一個拉入夥的人,錢修業同時又去私下拉攏了蔡拿雲,伍自安以為自己騙過了蔡拿雲,蔡拿雲也認為自己才是錢修業第一個拉攏的人,然後,你們再裝模作樣地被蔡拿雲說服,加入了錢修業的這個龐大的計劃中?」
連九棋看著刑術,依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完全沒有想到錢修業的心思竟然細密得如此可怕,他利用了人的貪慾和所謂的信任,完美地利用了這些人,還讓這些人為他守口如瓶。
馬歸遠道:「當年是我和錢修業找到了忽汗城,從那時候開始,他就計劃好了。當時還沒有九子這個聯盟,這九個人都是他一手挑選出來的,挑選的同時,他也做好了製作《九子圖》的準備。那東西其實沒有太大的作用,目的就是為了佈局陷害連九棋,緊接著,他讓我做好準備前往四季山,然後他會安排我的後事。但是在那之前,他又裝模作樣,帶著伍自安來到了這裡,同時又說服了蔡拿雲加入計劃,再反過來讓蔡拿雲裝模作樣來說服我和伍自安。伍自安當時肯定在笑蔡拿雲是全天下最傻的人,我也在笑他們是天下最傻最笨的人,可是,當時最應該笑的就是錢修業……」
馬菲依然不敢相信:「天哪,錢修業怎麼會算得這麼精準,怎麼這麼聰明?」
「他在利用我們的同時,也想好了剷除我們的計劃。三件東西中的千年烏香筷,他很清楚是在田家,要拿出來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但他需要那雙筷子作為引子,帶動整個計劃,而赫連家的秘密需要的也是時間。所以,他需要陷害連九棋,將連九棋弄到自己身邊,慢慢地將赫連家的秘密從連九棋的身上挖出來。」馬歸遠苦笑著說。
刑術恍然大悟:「《九子圖》的作用原來只是為了分散我們的注意力。」
「千年烏香碗呢?」連九棋看著馬歸遠身後的那些碗,「他已經拿走了?」
馬歸遠終於有了點兒笑容:「他以為自己拿走了而已……」
連九棋忙問:「你是說,千年烏香碗還在這裡?是哪一個?」
「這裡每一個都是,每一個都不是。」馬歸遠轉身看著架子上那上百個千年烏香碗,「每一個都是真的,但是缺一不可,這裡所有的碗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千年烏香碗。」
刑術問:「什麼意思?」
馬歸遠站起身,拿起了其中一隻碗:「這些碗上的紋路看似一樣,卻有細微的差別。如果在紙上滾動之後,再按照這些擺放的順序一一排列起來,就會出現一幅地圖,很簡單的地圖,地圖的模樣指示著真正的千年烏香碗的所在地。那個碗,就在伍自安每天所坐,也是錢修業曾經所坐過的那張鐵座椅的下面,但是他們都不知道,只有我發現了,我扳回了一局!」
馬歸遠緊緊地捏著手中的那個碗笑著,笑著笑著,臉上的表情卻變得無比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