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採香剛走過街口拐角,抬眼就看到拐角一側站著一個戴著棒球帽,半張臉上圍著繃帶,還戴著眼鏡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袖子挽起的長袖t恤,手中提著一個雙肩包,繃帶縫隙中露出的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佘採香。
佘採香站定,還未開口,對方先說話了:「你是佘採香?」
男子的聲音像是嗓子被火炭燙破了無數個窟窿一樣,沙啞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又十分詭異。
佘採香微微點頭:「你是誰?」
「你叫我狗毛吧。」男子笑道,笑聲像是喉嚨中裹著什麼東西一樣。
佘採香點頭:「你好,狗毛。」
男子突然壓低聲音,湊近佘採香:「我叫狗毛,不代表你可以叫我狗毛!你應該叫我凡孟,狗毛不是你叫的!」
一聽到凡孟這個名字,佘採香渾身一震,因為沿途刑術詳細講述過在湘西發生的那一系列事情,所以,她知道凡孟是誰,也知道這個人出現在這裡代表著什麼。
佘採香定了定神:「你好,凡先生。」
凡孟用鼻子深深吸氣:「看你的反應,你知道我是誰?對呀,你是和刑術一起來的,他肯定告訴過你關於我的事情。我問你,他怎麼看我?恨不恨我?是不是想殺死我?」
佘採香搖頭:「不知道,他講你的事情時,沒有帶著什麼情緒。」
凡孟嘿嘿笑著:「是吧?我就知道,他肯定冷靜下來了,很好,太好了。」
佘採香問:「你要我做什麼?」
凡孟笑聲停止:「我要你找機會暗示他們,這裡不是他們要找的青蓮鎮。」
「不可能。」佘採香搖頭,「我不是本地人,我一旦暗示他們,他們就肯定知道我有問題,這點我做不到。」
凡孟搖頭:「反正你得想辦法做到,否則只會耽誤時間,因為線索所指的西南鐵唐家,不在這個青蓮鎮,在另外一個地方,距離這裡很遠。」
佘採香問:「那在哪兒?」
與此同時,在飯館坐定,已經點完菜的刑術三人,看著店老闆端上來的砂鍋,聞著那股香味,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店老闆放下砂鍋道:「竹筍老雞湯,雞是我們家裡頭自己養勒,筍子是早上趕場勒時間賣勒,都是鄉壩裡頭勒人清早晨挖出來勒,算是晚春筍,口感還是要得。」
馬菲已經忍不住動筷子了,卻被刑術一筷子打了下去:「沒大沒小的,師叔還沒動筷子呢。」
陳泰東忙道:「沒事沒事,吃吧,不講究。」
馬菲低聲道:「他是你師叔,又不是我的。」
「尊老愛幼你不懂是吧?哪怕是在國外也知道尊敬老人的。」刑術皺眉看著馬菲,「還有,你不是說,你是我未婚妻嗎?既然是這樣,我師叔就是你師叔。」
馬菲嘴巴微張:「你真會挑時候說事啊。」
陳泰東不搭理兩人,轉身問正在看蒸籠、準備將肘子端出來的店老闆:「老闆,向你打聽下,在江油附近,是不是還有一個叫青蓮的地方?」
店老闆端著肘子上桌:「莫得,只有這哈叫青蓮,李白故里的嘛。」
刑術問:「沒有其他叫青蓮鄉,或者青蓮村之類的地方?」
店老闆為難地回答:「這個,我就真勒不曉得咾。」
就在此時,蹲在門口抽旱菸的老人起身來,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陳泰東和刑術,隨後問:「你們是不是要找那個山裡頭勒青蓮鎮?」
老人的話讓桌旁的三人一驚,特別是陳泰東,立即起身道:「對對對,我們就是要找山裡邊的那個青蓮鎮。兄弟,您是不是知道什麼?」
老人還沒說話,店老闆馬上走過去說:「爸,你不要騙別個,你咋個一天到晚盡鬼扯哦,你幾十年最遠切(去)勒地方就是江油市裡頭。」
陳泰東立即笑道:「沒事,沒事,就當是閒聊。」
店老闆見陳泰東這麼說了,不好再說什麼,只得去接著炒菜。
陳泰東扶著老人坐下,旁邊的店老闆也忍不住仔細打量陳泰東。因為陳泰東的年齡明顯比他爸大一些,但是身體健碩靈活,相比之下,他爸就和一個死人差不多。
陳泰東問:「兄弟,你剛才說山裡邊的青蓮鎮,在什麼地方?」
老人愁眉苦臉:「遠得很。」
刑術問:「有多遠?」
老人搖頭:「好遠好遠哦。」
刑術和陳泰東對視一眼,馬菲在旁邊夾了塊肘子皮,低聲道:「說的怎麼全是廢話呀?」
刑術瞪她一眼,馬菲不再說話,低頭吃東西,還招呼店老闆給她盛碗白米飯。
陳泰東見老人一直盯著旁邊玻璃櫥窗中的酒瓶看,立即道:「老闆,把你這裡最好的白酒拿一瓶來。」
店老闆一愣:「有那種老勒詩仙閣,還有詩城酒王。」
陳泰東有些不耐煩:「拿最貴的來。」
「詩仙閣1306要兩百多一瓶。」店老闆進屋邊走邊說,「最好勒酒王也差不多這個價格,你們到底要哪個嘛?」
馬菲放下筷子:「都拿來吧,你們兩父子怎麼都這麼磨嘰?真受不了。」
刑術忍不住想樂,但見陳泰東一臉嚴肅,他只得馬上收起笑容。
沒一會兒,等酒拿上來,開啟倒上一杯之後,那老人鼻子湊過去聞了聞,臉上立即有了笑容,端起來抿了一口,整個人的精神狀態瞬間就大不一樣。
馬菲低頭扒拉著飯:「老酒鬼。」
老人連喝三杯後,一抹嘴,再一揚手:「么娃子,來盤花生米,搞快點。」
店老闆剛要說什麼,見陳泰東對他點點頭,也只得馬上去炒花生。
陳泰東維持著自己有限度的耐心,老人終於開口:「你們要找勒那個青蓮鎮,不在這兒哈,有兩個地方,一個稍微近點,在吳家後山的青蓮村,還有一個,在江油北面勒觀霧山裡頭,叫青蓮村,但是,你們要找勒那個,肯定不是青蓮村。」
陳泰東立即問:「為什麼你知道我們找的不是青蓮村,應該是青蓮村呢?」
老人卻笑了:「你們是北方來勒,我一看就曉得,而且我還曉得,你們肯定是切尋寶勒。」
刑術和陳泰東很是詫異,馬菲也抬眼來奇怪地看著這個老人,因為老人差不多算是說中了。
陳泰東不動聲色地問:「兄弟,青蓮村有什麼寶貝呀?」
老人豎起兩根手指頭:「一是鑄鐵,二是赤石。」
陳泰東和刑術對視一眼,知道老人說對了。西南鐵唐家的確以鐵器出名,而且唐思蓉也對陳泰東說過,她的家鄉出產丹砂礦。
就在陳泰東又要發問的時候,老人卻搖頭道:「可惜,青蓮村在前幾年地震勒時候,毀咾,聽說啥子都沒得咾。」
店老闆將一盤炒菜端上來,插嘴道:「老漢(爸,四川方言),你不要說咾,你咋個曉得喃?好多人都說啥子青蓮村有寶藏,這麼多年咾,哪個找到了嘛?你肯定等哈又給跟人吹殼子說啥子,你年輕勒時候切過,不要吹殼子,少喝點兒酒。」
老人聽到這兒,一拍桌子,怒道:「你曉得個錘子,老子說了千百回咾,老子沒吹殼子!龜兒子才吹殼子,死了嫩麼多人,我還拿這個來吹殼子哦?」
死人?刑術一愣,問:「老人家,你什麼時候去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老人重新落座,神情變得有些恍惚:「1960年勒的時候,那個時候我才20歲。老哥,你比我大,你應該曉得,1960年的時候沒得啥子吃勒,走得動哩,都出切找吃食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