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貨5 第四章 內訌

時間,現在。連九棋來到哈爾濱面見刑術前一天,中國渤海灣,某艘大型貨輪之上。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有人生,就有人死。」

貨輪底艙內,凡孟跪在那兒,雙手高舉著那塊玉璧,聽著站在自己跟前、西裝革履的連九棋的話。

凡孟很害怕,真的很害怕。他從來沒有這樣怕過一個人,也從來沒有見過一個沒有缺點的人,也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一眼就能把自己心思徹底看透的人。

所以,他連抬頭掃一眼連九棋的勇氣都沒有。

底艙之中,除了連九棋和凡孟,沒有第三個人。當連九棋從鐵梯上走下之後,原本關押著凡孟的其他人都在他的示意下徑直離開。隨後連九棋鬆開了凡孟的反綁在鐵椅上的雙手和雙腳,緊接著便說了那句話。

這句話之後,凡孟跪了下來,高舉雙手將玉璧奉上,就如同一個低賤的草民正在叩見皇帝一般。

連九棋說完,走到凡孟的身後,慢慢坐在了他先前坐過的那張鐵椅子上。

凡孟則立即跪在地上挪動著身體,面朝連九棋,但還是一句話都不敢說。

「你所說的事情經過,我都聽過錄音了,你很聰明。不,應該說,你很卑鄙。」連九棋看著跪在地上的凡孟,「你應該是那種除了好事,什麼事都敢做的人。這麼多年來,我是第一次見到你這種為了達到目的,竟然連自己心愛女人的性命都可以不顧的人。」

凡孟渾身抖著,感覺到自己心跳加速。

連九棋笑了一聲:「別這樣,別害怕,我是在誇獎你。你先前也認識我那些手下了,他們雖然在外面幹活兒的時候,都是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可當他們回到家中,一個個都會變成好人,比如慈祥的爸爸呀,疼愛自己兄弟姐妹的大哥呀,唯獨你不一樣,你虛偽、下賤、噁心、卑鄙……你就是一個由所有貶義片語成的多細胞生物。」

凡孟使勁點著頭,真把連九棋的話當作是一種誇獎了。

「抬起頭來。」連九棋說完,看著凡孟緩緩抬頭。凡孟抬起頭的那一刻,他又立即將目光移向地面,不敢與連九棋那犀利的目光碰撞。

連九棋道:「你這種人百年難遇,所以,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你還得幫我做事,知道嗎?你願意嗎?回答我,你願意還是不願意?」

幾分鐘前還以為自己死定了的凡孟使勁點著頭,隨後開始磕頭,一邊磕頭一邊回答:「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為您做所有的事情,赴湯蹈火,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連九棋聽完點著頭,四下看著,隨後目光投向旁邊的一個鐵桶。他起身將鐵桶拎過來,抓起旁邊的一瓶水手沒喝完的烈酒倒進去,隨後用打火機點燃。

做完這一切,連九棋用腳將鐵桶踢到凡孟的跟前,淡淡道:「火海沒有,火桶有一個。來,給我看看,你是怎麼下火桶的。」

凡孟愣住,目光慢慢移向跟前的火桶。此時的他,嚇得連吞嚥口水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知道,自己如果不這麼做,不表露自己的忠心,那麼接下來真的可能會被他們殺死,扔進海里喂鯊魚。所以,遲疑了幾秒之後,凡孟慢慢地湊近了那火桶,隨後閉眼,咬著牙就準備將雙手放進去。就在此時,連九棋抬腳擋住了他即將放入火桶中的雙手。

「謝謝,謝謝老大,謝謝老大。」凡孟立即感謝道,又開始磕頭。

就在此時,連九棋一把抓住他的頭髮,將他的臉按進了火桶之中,死死壓住,凡孟在那兒慘叫著,不斷掙扎著,但都無法掙脫出連九棋的雙手。

過了十來秒,連九棋這才鬆開凡孟,用旁邊的礦泉水澆滅他燃燒的頭髮,再一把抓起捂住臉的凡孟,冷冷道:「把手放下來。」

凡孟咬牙忍著,將手慢慢放下來,連九棋看著他那張燒傷面積達百分之八十的臉,笑了。

「很好。」連九棋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凡孟燒傷的臉,凡孟渾身抖了下,連九棋又道,「現在,你爹媽都不認識你了。接下來的一個月之內,你在這個船上只有兩件事要做,第一喝酒,第二抽菸。目的就是讓你的嗓子發炎,我會讓醫生拖著不讓你死,但會開一些讓你的聲帶永久性受損的藥。一個月之後,我希望看到一個全新的你,希望到時候,你會更卑鄙、更無恥、更下賤。」

痛得已經快失去理智的凡孟,竟然在此時還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輕聲道:「謝謝老大,我一定不會辜負老大。」

連九棋鬆開凡孟,看著他貼著船體牆壁慢慢滑下去,隨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服,轉身大步離開:「你真的連一根狗毛都算不上,以後你的代號就叫狗毛了。」

凡孟靠在那兒,抬起手輕輕摸著自己的臉,同時還自言自語地說著:「好,狗毛,我以後就叫狗毛。」

說話的同時,凡孟還伸手去抓落在地上的那塊玉璧。

隨後,連九棋的腳步聲和笑聲持續不斷地迴盪在底艙之中,鑽進凡孟的腦子裡面,永遠地留在了那裡。

走上甲板的連九棋,看著霧茫茫的大海,抬手看錶,隨後道:「準備船,送我靠岸,再訂去哈爾濱的機票,越快越好!」

……

距刑術從師父鄭蒼穹那兒得知連九棋之事,已過了一個月。

一個月以來,刑術除了找朋友調查西南鐵唐家的後人,剩下的精力全用在了調查連九棋這事上。

可是,無論刑術從哪個渠道調查,都沒有查到連九棋的準確訊息——警方的戶籍系統中這個人已經被銷戶了。也就是說,在官方記錄中,連九棋已經是個死人。

問題隨之又出現了,是誰幫他銷戶的?

刑術拿著電話,耐心地聽著電話另外一頭傅茗偉翻閱資料的聲音。許久,傅茗偉才接著說:「確切的銷戶時間查不到,應該是1980年,當時銷戶前需要報備簡單資料,報備的時間在1980年的夏天。不過,同一年的冬天,連九棋的戶籍所在地派出所意外失火,沒有出人命,但是檔案室全部被燒燬了,後來雖然查清楚是有人故意縱火,但沒有抓到人,這件事成了當地派出所的一個醜聞。」

刑術聽完後,問:「沒有其他的辦法查到誰給他銷的戶口?」

傅茗偉道:「那個年代沒有電腦,所以檔案庫被焚燒之後,後續的資料都是當地派出所重新記錄的。因為連九棋已經被銷戶了,而且家裡沒有其他人在——他母親在‘文革’期間過世,他父親在他死後失蹤了。現在看來,應該是他父親替他銷戶的。」

刑術問:「他結婚了嗎?」

傅茗偉回答:「官方記錄上是沒有。刑術,你為什麼要查這個叫連九棋的人?出什麼事了?」

刑術遲疑了下,回答:「現在還不清楚,我只能保證,該通知警方的時候,我一定會如實告知。」

「好,我信你。」傅茗偉說完,原本想客套兩句掛電話,可目光又投向了桌子上萬清泉的資料,於是問,「刑術,你認識一個叫萬清泉的人嗎?」

刑術一愣,隨即道:「你為什麼要問我是不是認識?」

傅茗偉笑了:「看來你是認識,這個萬清泉是河南一帶有名的收藏家,是你們那個行當的人。一個月前他在家中被害,兇手所用的手法很殘忍,也很離奇,我只是想,如果你認識,也許你能提供些資料給我。」

刑術聽完後,平靜道:「傅警官,我先前已經說了,我只能保證,我該通知你的時候,一定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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