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術——」
當賀晨雪的呼救聲從迷宮深處傳來的時候,刑術為之一愣,抬頭看去,確定方向之後就要離開隊伍,被閻剛一把抓住。閻剛道:「你瘋了?!你忘記小白說什麼了?」
刑術急道:「晨雪出事了!」
剛說完,下一聲呼救又傳來,這次賀晨雪叫的卻是「凡孟」,而且往後連續的呼喊聲,叫的都是「凡孟」。
譚通在後面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刑術的肩頭道:「你說你是不是傻?」
閻剛微微搖頭:「還‘晨雪、晨雪’的,你心裡就是放不下,木已成舟了,事情已經成了定局,你還試圖挽救什麼?」
刑術搖頭:「但我也不能見死不救吧?」
「話是這麼說,但救人的前提是自己和對方都脫離危險。」薩木川在後面仔細看著四周,「如果你朝著聲音跑過去了,最壞的結果是,你找不到她,自己被困;最好的結果是,你找到她之後,你們一起被困。」
薩木川說完,譚通緊接著道:「而且你還得不斷地聽到她在你耳邊輕輕呼喊著凡孟的名字!」
譚通說這句話的時候,就已經湊近刑術的耳朵,然後開始模仿著賀晨雪的聲音在那兒「凡孟、凡孟」地叫著。
閻剛扭頭瞪著譚通,譚通趕緊住嘴,故作搜尋狀。
閻剛搖頭:「你們一個個都是不怕死啊!都這模樣了,還有心思開玩笑。」
刑術在後方苦笑道:「其實在這支隊伍中,幾乎所有人都是從死神手中逃出過至少一次。」說著,刑術頓了頓道,「各位,對不起了,是我僱的你們,責任在我。」
譚通和閻剛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想說什麼,但最終都沒有說出來,兩人都明白,刑術完全是因為內心難受才會說出這番話,也代表著實際上他有些洩氣。
譚通決定岔開話題,轉移刑術的注意力:「刑術,這個地方突然冒出來迷宮太奇怪了,你怎麼看?」
刑術跟著閻剛慢慢走著,看著四周:「從最早咱們對甲厝堡的瞭解來看,甲厝堡的用途應該是軍事,因為在這種環境內,雖然易守難攻,但應該是強敵入侵,應急的時候所用,不過按照昨晚元震八的說法,我覺得這應該算是苗族的聖地了。」
「啊?聖地?為什麼?」譚通問道,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薩木川,薩木川卻沒有任何表示,好像他根本不知道刑術在說什麼一樣。
刑術將元震八告訴他關於甲厝殿中存在三窟的事情說了一遍。閻剛和譚通聽完後都很詫異,唯獨薩木川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什麼。
刑術見他那副模樣,問:「薩木川,你在想什麼?」
薩木川搖頭:「沒什麼,我們走吧。」
刑術又問:「薩木川,你真的一丁點兒都不知道這裡的事情?」
薩木川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刑術見再也問不出什麼了,只得換了話題道:「我覺得這個地方應該是某一支苗族的聖地,他們將祖先留下來最寶貴的東西藏在了甲厝堡的甲厝殿之中,分為三窟。你想,苗族崇尚銀,所以有銀窟的存在是必然的,苗族傳說中的蠱毒之類的,也可以歸根到醫術一類,那就是藥窟,剩下來就是玉窟了,也就是鑄玉會發家之地。」
譚通聽完,想了想道:「關鍵的問題是,如果三窟都存在,為什麼鑄玉會當年並沒有發現甲厝殿,只是發現甲厝堡之後就得到了那麼多寶貴的技術呢?」
「這個就不得而知了。」刑術搖頭,慢慢靠近其中一根石柱,「現在我們最關鍵的是,找到離開迷宮的辦法,這裡的機關都是一次性的,也就是說,如果從前有人在某處觸發了機關,這個機關就等於廢了,之後再有人來,就不可能再觸發了。」
刑術蹲在石柱前,隨後站在側面用開山刀將植被砍開,看著裡面的那些細孔,對著細孔的方向看著對面岩石上的那些坑洞道:「你們看,這個就被觸發過,從對面岩石上的小孔來看,機關射出的短箭之類的東西力道極大,設計者也算到了,時間一久,石柱和岩石表面都會長滿植被,而機關發射孔隱藏在植被之下,直接看是看不出來的,可一旦觸碰到機關,短箭不僅會穿透植被射出來,說不定射出來之後連人體都會穿透。」
閻剛點頭,抬眼看著周圍:「難怪周圍一棵樹都看不到,不過要是能爬到這些石柱頂端呢?」
刑術道:「你仔細看看石柱的頂端,剛才過來的途中,我仔細觀察過,大部分都被植被覆蓋看不清楚,但有一部分是露出來的,露出來的那部分石柱頂端都是尖的,就算你爬上去也站不穩,更不要說居高臨下觀察四下的情況了。」
薩木川面露難色地看著四周,但刑術在他臉上發現最多的卻是「矛盾」兩個字,似乎他的內心在掙扎著什麼。
閻剛用石頭投擲著前方,試探著機關,前幾顆石頭投擲出去,扔到其中一個位置的時候,他們聽到清楚的機栝聲,緊接著兩側的石柱交叉射出了短箭,直接釘死在了對面的岩石之上。
閻剛小心翼翼摸過去,拔出一支來,遞給薩木川看,問:「這上面是不是有毒?」
薩木川聞了聞,點頭道:「有,但只是一些植物上的毒,不算致命,但會讓人產生幻覺。」
刑術拿過箭,在旁邊的植被上劃了一下,植被表面立即裂開,足以說明箭頭非常鋒利,刑術看到這兒皺眉道:「不對勁。」
就在此時,一直在觀察石柱、小心翼翼撫摸著的譚通也說了一句相同的話,說完後,刑術問:「你說什麼不對勁?」
譚通道:「你先說吧。」
刑術點頭,舉起那支短箭道:「冶鐵技術在漢代才取得了重大發展,但是鑄鐵柔化處理技術和煉鋼技術在當時卻無法普及,漢武帝時期開始實行鹽鐵官營經濟政策,全面控制工商業,這才使得技術開始推廣,工藝也變得成熟。在那個年代,苗族已經進行了第五次大遷移,也就是最後一次,至此後,苗族的居住點幾乎再沒有過重大變故,當然,與外界的聯絡也逐漸頻繁起來,雖然冶鐵技術也有,但怎麼可能達到這種程度?你們仔細看這箭頭、這紋路,千百年來竟然不生鏽,而且明顯帶油,苗人不可能做得到。」
譚通點頭,仔細思考著什麼。
刑術又道:「我沒有記錯的話,2010年的時候,在湘西發現了永順土司王故都——老司城,當時考古得出的結論確定這個地方建立於明朝,因為裡面有很多明朝才有的殿堂和神道,但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地方和即將要去的地方,肯定年代更為久遠,看這種技術,至少也是唐朝時候了,因為只有在唐朝湘西一帶的苗人被稱為武陵蠻,朝廷擔心派遣漢人來做官會引起他們不滿,所以,設定的刺史官職都是由苗族的酋長之類的人來擔當。」
閻剛問:「這麼說,你基本上可以確定這裡始建於唐朝?」
刑術點頭:「在唐朝之前,苗人與中原的接觸沒那麼頻繁,不可能得到這種技術。」
「我也同意。」譚通此時變得很嚴肅,指著那石柱道,「你們想想,這些機關是通過什麼運作的?那個年代,沒有現代機械,就算是現代機械,就算做到定時保養的,怎麼也無法做到千百年不壞,而且動力是什麼?哪怕是汽油,也早就揮發了。所以,先前刑術提到唐朝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利用水作為動力,別忘了,唐朝的水利在當時的世界上是最先進的。」
譚通這麼一說,刑術突然想起來了,問:「閻王,你們昨天在河邊釣魚,那條河距離我們的營地多遠?是什麼模樣?」
「是水潭,不是河。」閻剛回憶道,「但是在潭水的上方,的確有類似河道,但裡面的水很少,流量和溪水差不多,也就是這些溪水形成了那個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