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替人垂淚到天明(1)

蝶舞坐在鋪好的稻草上,聽著他忙裡忙外無意中發出的聲響,直到微熱的火光打在臉上,撐著下巴面朝著光源處,一臉的若有所思。

"先生似乎常在外面過夜吧。"

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書生將一根乾枯的樹枝扔到火堆裡,"噼哩啪啦"一陣脆響,抬頭看了她一眼,火光映著女子微暗的臉,目光空空,看不清表情。他低下頭,又拿了一根撥了撥燒剩下的灰燼:"姑娘哪裡話,小生一個讀書人,家中又有老母,怎會常在野外過夜。"

"先生第一次在外面過夜就這般得心應手,實在讓小女子佩服至極啊。"蝶舞輕聲笑起來,清柔的聲音輕輕飄蕩在洞中帶起輕微的迴音,隨著火光的跳躍漸漸消失在空氣中。

"姑娘嚴重了,小生許多事情還要仰仗姑娘呢!"書生看著眼前火紅的火苗頭也不抬的說著,眼底得戲虐一閃而過。

蝶舞輕輕地用手指抵了抵額頭,衣袖順著滑膩的皮膚溜下來,漏出一塊蓮似的雪白。她苦惱的接受自己鬥嘴絕對比不過這個書生的事實,心中又有些不服,但是事實如此,自己每次進行試探都被他輕鬆駁回,自然得毫無破綻可尋。只好住了嘴,心中又氣不過,竟耍起了小脾氣,悶悶的撐著下巴,卻把臉轉向了身後冰冷的石壁。

書生看得明白,也不點破,從竹簍中拿出方才打得野味支在火上烤起來,不一會便飄出淡淡的肉香,誘惑的吸引著兩人胃中的饞蟲。

蝶舞猛然感到腹中空空,飢餓感像一棵小樹苗似的瘋狂的開枝散葉,將空曠的胃佔得滿滿的。

這時書生不知在哪拿出了一個精緻的小刀子,將肉細細的切成幾塊,優雅的用刀尖插了其中一塊,將刀柄遞到她手邊:"姑娘餓了吧。"

香氣撲鼻的肉香就在身側,蝶舞才覺察自己的舉動有多小孩子氣,自己也分不清為何如此,面無表情的接了刀子,卻在手指描摹刀身的同時微微一怔,那刀子小巧精緻,刀柄上似乎刻著一隻蝶的形狀,與自己綵鸞笛如出一轍。

書生見她不動,看了她一眼,皺眉問道:"怎麼,不合胃口麼?"

"哪裡...先生好手藝。"蝶舞不著痕跡的掩飾自己的失神,將肉放進口中,醇香入口,雖然有些油膩,卻已算上品。吃完又將刀子遞了回去。

書生接了刀子回過頭也取了一塊放入口中,重新插了一塊遞給她。

火光映照處,女子烏黑的長髮由肩而下,綢緞似的順肩滑落,落在稻草上,散了一地。他情不自禁的走過去,執起其中一縷微微笑道:"姑娘白白辜負了這一頭好發。"說著從懷中拿出一隻晶瑩剔透的白玉簪子,將她如墨的法輕輕挽了個髻,用簪子固定,紅白相間的臉完完全全的展現出來,在昏黃的火光中,撤去了幾分刺目,多了幾分柔和。

蝶舞伸手拂了拂髮髻,苦笑道:"多謝先生。"

書生點了點頭,靜靜地看了看她,雙眉微挑:"沒想到姑娘束起男子的髮髻倒也多了幾股英氣。"

蝶舞沒有答話,她微微低了頭,手中把玩著那個精緻的刀子,火堆中傳來輕微的爆炸聲,彷彿受了驚嚇似的,手輕輕一抖,那刀子"啪"的一聲脆響,撞擊在堅硬的地面上。

書生卻看也不看那刀子一眼,只是皺眉看他,黝黑的眼眸中彷彿地上的火堆,明滅不定。

氣氛一時變得悶熱,良久,蝶舞才幽幽嘆了口氣:"你究竟還要隱藏多久。"瞥過頭背對他:"我著男裝的樣子你在救我時是見過的,這番言辭不覺虛假麼?"

書生輕笑一聲,目光驟亮,瞬間整個人的氣勢變得英姿颯爽,一股與生俱來的美籠罩著平凡的面容,彷彿又回到那個飛躍於斷崖間的自信男子,以前的書生消失不見,去而代之的是風華絕代的踏雪無痕。

"早就懷疑了?"踏雪無痕從容的坐到蝶舞身邊,他並沒有卸下臉上妝容,依舊是那張平凡的臉,舉手投足之間卻依然盡是風情。

"你雖然卸去身上蝶舞花的味道,卻不可能除得那麼幹淨的。"蝶舞回過頭,唇微微的抿著,賭氣的託著腮將臉別向遠處。

踏雪無痕似乎並不驚訝,他一手攬過她的腰際,逼迫她面對他:"徹底除去要費些時日,我等不了那麼久,但是餘味很輕,不仔細分辨不易覺察,況且我身邊的婢女薰了別的香掩蓋,你是何時發覺的?"

"今天被那士兵察看的時候。"微低眼簾,蝶舞輕聲回答,撿起地上的刀子繼續道:"那時我並不確定,讓我確定的是你的身手和武功,還有一點..."

踏雪無痕挑眉看她,卻並不做聲,由著她講下去。

"韓青宣雖然家事貧困,對他來說,窩頭絕對是極奢侈的食物,你極力想掩飾的逼真,又不想..."頓了一頓,蝶舞臉色微紅,吸了口氣才道:"你不想讓我吃得太差,便選了窩頭,衣服也是按我身裁所裁,他只有一個老母,女裝也只能是老婦人的衣服,怎會有我穿這正好合身的,這些都不能不讓我懷疑。"

踏雪無痕一笑:"看來手下辦事太過盡心也不是什麼好事。"隨即抬眼:"還有呢?"

"你最大的破綻就在取靈芝的提議上,一個書生有著江湖上的家事不算奇事,會易容也不算奇事,奇怪的是你明知道那靈芝難採卻依然義不容辭的陪我去採,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就算再菩薩心腸,也不會有這般氣魄。況且,這把刀子這麼容易洩露了你的身份..."說到一半,蝶舞猛然發覺他的意圖,皺了皺眉,微微有些惱怒:"你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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