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坦誠而友好的談話之後,賴有為恭恭敬敬的將兩位貴客一直送出大門,當劉子光斜披破長衫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時,賴文廣湊過來問道:「二叔,要不要派人盯著他們?」賴有為橫了侄子一眼,恨鐵不成鋼的說:「南廠的人能隨便跟蹤麼?叔叔平日裡怎麼教你的。」
賴有為回到堂上,點了一支上好的旅宋卡加廷雪茄沉思起來,賴老闆習慣在煙霧繚繞的環境下思考問題,這時候沒有人幹打擾他,過了半晌,他終於站起身來,將大半截雪茄按滅在水晶菸灰缸裡,沉聲喊道:「替我約總督大人。」
下人應聲去了,賴文廣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道:「二叔,是不是要對那兩個小子下手?我這就召集人馬去。」
賴有為搖搖頭:「文廣,你要學的東西還很多,咱們福遠號雖然有些銀子,但和朝廷對抗只能是螳臂擋車,螳臂當車你懂麼?就是螳螂攔馬車,這能攔住嗎?」
「那總督大人不也是朝廷的人麼?」賴文廣還是不明白。
「一朝天子一朝臣,不過總督大人的人脈頗深,未必能落得下風,所以咱們現在不忙決定站在哪一方,不管是南廠還是總督衙門,都是老虎,要吃人的老虎,而咱們福遠號就是幫老虎拉人的倀鬼,只要不公然和某一方為敵,是不會有危險的。」
「噢,那咱們坐山觀虎鬥就行了,誰贏了咱們跟誰混,二叔你是這個意思吧。」賴文廣摸著後腦勺說。
賴有為只是高深莫測的笑笑,並不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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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人的意思是通過福遠號來掌握市舶司貪贓枉法的證據,可是他們勾結了這麼多年,能因為您一句話就改換門庭麼?」走在去棚戶區的路上,趙康疑惑不解的問劉子光。
「官商勾結就是單純的利益關係,只要有更雄厚的後臺可以依靠,這層關係隨時可以打破,賴有為是個聰明人,我想他會在南廠和市舶司之間作出正確選擇的。」
「這麼說您是不打算拿福遠號開刀了?還有就是如果賴有為做牆頭草怎麼辦?」趙康繼續發問。
「罪魁禍首在於貪贓枉法的市舶司,即使我打掉了福遠號和賴有為,他們隨時可以再扶持一個張有為或者王有為,如果賴有為想做騎牆派的話,那南廠和市舶司都不會放過他。」劉子光一邊走一邊給趙康講解著。
一路來到棚戶區林笙的家門口,卻發現房子裡空無一人,旁邊的鄰居熱心的說道:「是來看阿笙的吧,他們都在梅老漢家裡躺著呢,從這出去左拐五十步就到了。」
二人謝了鄰居找到梅老漢家,這是一座磚頭蓋的小房子,屋頂還鋪著青瓦,在棚戶區的破爛房子間算得上是鶴立雞群,竹籬笆圍起的院子裡擺著一口鐵鍋,地上還擺了一溜玻璃瓶,不知道做什麼用的。
苦力們正圍在院子裡說話,看見救出林笙丁力的大恩人來了,趕忙讓開一條道路請他倆進去,房子裡擺著兩扇門板,兩個渾身是傷的躺在上面,梅老漢坐在一旁抽菸,梅琳在旁邊忙乎著燒茶倒水。
今天劉子光可算出了風頭,居然和上海灘的首富賴老闆平起平坐,三言兩語就讓福遠號乖乖的放人,眾人不敢怠慢,鄰居家湊出兩把椅子來請二人上座,梅琳衝了兩碗糖水小心翼翼的端上來,梅老漢也拿出珍藏的雪茄來待客。
林笙和丁力的傷勢不算太重,擦了藥酒以後已經沒有大礙了,現在只是躺著休息,劉子光進屋之後他倆都想起來拜謝,卻被劉子光一把按住:「千萬莫動,都是我連累了你們,出手搭救也是應當的,你們不怪我就好了,談何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