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辦完了事一定回來接你!」那個狠心賊遠遠的喊道。
已經心如死灰的曾橙聽到這話終於有一股暖流從心底湧起,原來他心裡還是有我的,想必真的是有要緊的事情要去做,我一定會等到那一天的,等你騎著白馬、帶著花轎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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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上,豐盛的菜餚流水一般送上來,劉子光三人推杯換盞喝了起來,酒過三巡之後,宋應星的話多了起來,剛才見識了劉子光的見義勇為,學諭大人對這個年輕人的好感倍增,他早年也是闖蕩過江湖不少年的,和三教九流都打過交道,對各行各業都有涉獵,對腐敗的朝綱和窮苦潦倒的下層百姓生活更是一肚子的怨言,隨著幾杯老酒下肚,他怒斥道:「我們洪澤縣的這位蘇縣令,說起來也是舉人出身,可是今天公堂上的情形你們也看見了,可嘆啊可嘆,大明朝的舉人居然不識字,大明朝的縣令居然把辦案當成兒戲!」說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艾迪生也跟著舉起酒杯說:「此等人物定是科考舞弊、行賄拍馬得來的官職,他也是舉人出身,舅父也是舉人出身,真是辱沒了舉人這個名頭!可憐我到現在也還是個秀才,此等舉人,不考也罷!」說著也幹了一杯。
這兩位懷才不遇的讀書人在這發牢騷呢,一個是考了五次進士不中的老舉人,一個是落魄年輕秀才,對於國家教育制度和政治格局都有很大意見。
「舉人,哼,就是真正頭懸樑、錐刺股連年趕考出來的舉人又如何,別說舉人,就是進士及第的,他又知道這每天所食的穀物米糧是如何播種、灌溉、收割的?又知道身上的綾羅綢緞是怎麼養蠶取絲、紡紗織布?四體不勤、五穀不分,不知百姓辛勞,這樣的舉人進士當的父母官,又怎麼能管理好治下計程車農工商?」宋應星話鋒一轉,把天下所有讀書人都罵了進去。
原來是個憤世嫉俗的老憤青啊,敢於抨擊八股取士制度,是個有思想的人!劉子光端起酒杯說:「說得好,如果沒有農工商,只靠著士子們折騰,這世界早就存在不下了。來,為了宋大人的高論乾一杯。」
三人滿飲了一杯,得到劉子光支援的宋應星更加肆無忌憚的說:「所以我已立下家規,不許兒孫參加科考,更不許做官,這些人十年寒窗苦讀、一朝千里做官圖的是什麼,不是造福一方百姓,而是坐堂、撒籤、打人、擺官威、收銀子。這樣的官,我宋家子弟不屑於做!」
「是啊,讀書人讀的是聖賢書,可是聖賢書裡能讀出柴米油鹽嗎?種田的農民、打鐵的匠人、挑擔的貨郎雖然沒讀過書,可是他們手裡能創造出米糧布帛工具和銀錢,沒有讀書人,他們的日子照樣過,沒有他們,讀書人就只好等死了。就拿我費盡心機研製的夜明燈來說吧,這麼巧奪天工的天工居然被屍餐素位的工部官員當成垃圾扔出來,這樣的官員朝廷養他何用?」艾迪生又想起自己的不公正遭遇,恨恨地說。
宋應星瞪著一雙有些迷離的眼睛說:「朝廷,現在的朝廷已經不是大明的朝廷了,是閹黨和外戚把持的朝廷,我這個芝麻小官也不想再幹下去了……」
劉子光趁勢提出請宋應星去鐵廠幫他主持研發和生產的工作,月俸兩千兩銀子。面對高出現在待遇二百倍的誘惑,宋應星雖然有些醉,但是並不糊塗,想了想還是婉言謝絕了,當前最主要的任務不是賺錢,是把《天工開物》寫完,現在書籍的編纂已經到了最後關頭了,如果搬家辭官什麼的影響了最後的收尾工作有點可惜了,但他答應一完成書籍編纂就立刻辭官赴鐵廠一展抱負。
無奈,搞學術研究的人視金錢如糞土啊,但是對這種可貴的精神劉子光還是由衷的敬佩的,他留下一千兩銀子給宋應星貼補家用,並且囑咐他幫忙照顧曾家母女。宋學諭也不推辭,收下銀子滿口答應。
三人又說起潘三爺的悲慘結局和縣太爺的無恥嘴臉,暢快的大笑起來。連續喝乾了幾壇酒之後,終於兩人都醉倒了,劉子光付了帳,叫了兩個店夥計把宋應星抬回了家,自己揹著艾迪生回船。
悄悄爬上明輪船,把艾迪生交給水手照顧以後,他躡手躡腳回自己的艙房,開啟艙門卻發現彭靜蓉正坐在裡面等他。
「就等你們回來開船了,今天月色尚好,湖面也沒風浪,趕個夜船早點回家。」說著彭靜蓉聳起小鼻子嗅了嗅,「你又喝酒了,看看,把衣服都丟了。」大小姐就猜到他這麼晚回來不是打架就是喝酒去了,「給你預備了醒酒湯了,喝了睡覺。」她打了個哈欠回去了。
雖然一點不醉,但是看在彭靜蓉一片真情的份上,劉子光還是把醒酒湯一仰脖子喝下去了,想起長衫還落在曾橙那裡呢,算了,全當留給女孩當個念想了。
明輪船緩慢的開動起來,明輪波動水花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月光從舷窗照進來,打在劉子光失眠的臉上。
「家裡有兩個老婆應該怎麼和諧相處呢?」
對於以前連一個女朋友都沒有的他來說,這確實是個值得失眠的問題。